草长莺飞的四月天。
新年已热过去数月。
空气中都带着一股万物生长的暖湿气息。可这暖意,却似乎半分也透不进影剑门内那间清寂的养伤小院。
狱镜司的血筹之制已推行了些时日,在十九州各衙掀起无声腥风。山河碑的搜寻,陛下那边想必也从未停歇。但这些纷扰,暂时都与这间小院无关。
琳秋婉期间反反复复的昏迷苏醒,来回横跳。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浑浑噩噩,醒片刻,喝几口参汤或药汁,便又被沉重的疲惫和颅内隐痛拖入黑暗。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初时有些模糊,渐渐聚焦,看清了头顶熟悉的素纱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极细微的、尚未散尽的清心咒法力余韵。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有些刺眼。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虚脱般的无力感瞬间蔓延全身,伴随着后脑勺一阵闷闷的钝痛,让她轻轻吸了口凉气。
“秋婉,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楚如漪几乎立刻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仔细端详着琳秋婉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眸子里,终于有了清明的神采,不再是前几次醒来时的涣散和痛苦。
“师姐…”琳秋婉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别说话,先喝点水。”楚如漪转身去倒温水,手都有些发抖,险些碰翻茶杯。她小心地将琳秋婉扶起些许,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微温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琳秋婉小口小口地咽着,感觉那股萦绕不散的眩晕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房门被轻轻推开,柳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琳秋婉清醒地靠着软枕喝水,他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欣慰和如释重负,但随即,那欣慰又被更浓重的愧疚和痛惜所覆盖。
他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琳秋婉消瘦的脸颊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心如刀绞。这些时日,看着自己几乎是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子、在他心中早已视若亲女的孩子,一次次在昏迷与短暂的清醒间挣扎,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他却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尤其,这一切的根源,竟还是因他之前的猜疑和宗门的流言而起,让那奸人有了可乘之机!
“师尊…”琳秋婉轻声唤道,试图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显得无比虚弱。
柳清坐在床边,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最终,他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满是茧子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传递着无言的愧疚与温暖。
“莫要多想,安心养伤。”柳清的声音低沉,“此番…是师尊对不住你,未能明察,让你受此大难。”
琳秋婉微微摇头,眼神平静:“不怪师尊…是歹人狡诈。”
楚如漪在一旁忍不住愤愤道:“何止是狡诈!那贼子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毒功!阴损至极!”她看向柳清,又看看琳秋婉,解释道:“秋婉,你莫要觉得是自己修为不济。师尊请了百草峰的长老仔细查验过了,伤你的并非寻常剧毒,而是一种极为阴邪的‘蚀魂咒’!”
柳清面色凝重地点头:“此咒恶毒之处在于,它并非直接摧毁肉身或内力,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直接侵蚀神魂意念。修为越高、灵觉越敏锐之人,反而感应越强烈,所受痛苦越深重。它放大心绪波动,尤其引动负面情绪,化作撕裂魂灵的毒刃。”
他眼中满是后怕:“你当时心神本就因流言而动荡,骤遭此咒侵袭,神魂剧烈反抗,这才导致反噬自身,昏迷不醒。若非你根基扎实,意志坚韧,换作寻常七境,恐怕早已…神魂溃散了。”这也解释了为何琳秋婉修为已经七境,却仍被一击重创这根本是避实击虚,直攻最脆弱神魂的邪术,与常规的武力境界比拼全然不同。
正说着,院墙外隐约传来一些压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些许碎片。
“…真的醒了?”
“醒了吧…楚师姐刚才好像很激动…”
“啧,醒了又能怎样?身份都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