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余孽啊…听说朝廷正在严查呢…咱们影剑门留着这么个人，会不会…”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掌门最近正在气头上…”
那些声音像是细密的针，穿透温暖的阳光，扎进人的耳朵里。
柳清的眉头瞬间锁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冰冷地扫向外墙。那些议论声立刻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慌失措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混账东西！”柳清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他已经下令严禁议论，严惩了几个带头传谣的弟子，甚至亲自下山处置了几个散布流言的山下门户。但这悠悠众口，岂是那么容易彻底堵住的？尤其是“前朝余孽”这四个字所带来的恐惧和好奇，早已如同病毒般扩散开来。
琳秋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疼吗？自然是疼的。清白名声，于她而言曾是那般重要，是她在绝望中抓住的、想要证明自己并非罪孽的凭依。如今却彻底粉碎，被钉在耻辱和恐惧的标签下。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释然？
或许吧。
从家族覆灭的那一天起，从她带着这个秘密苟活于世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与“清白”二字无缘。阳光下的坦荡，人群中的安宁，本就与她无关。之前的十几年，不过是偷来的时光，一场幻梦。
如今梦醒了，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撕开，她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平静。注定污浊泥泞之路，何必再奢望皎皎明月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极轻极微，仿佛只是呼吸间带出的一点疲惫。
楚如漪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被那些话刺激到。
琳秋婉却抬起头，看向满脸担忧的师姐，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
她舔了舔依旧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轻轻的，带着久未正常进食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地转移了话题：
“师姐，我…饿了。”
楚如漪猛地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哎呀！饿了好！饿了是好事！说明身子想好了！师姐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厨房一直温着粳米粥和清淡的小菜！我这就去端来！”
她几乎是跳起来，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差点撞到门框。
柳清看着琳秋婉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中那份愧疚和痛楚更深了。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怨恨，也好过现在这般，将一切苦涩默默咽下，还用“饿了”这样寻常的话语来安慰旁人。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沉沉道：“好好休息，一切…有师尊在。”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沉重。他需要去继续肃清那些该死的流言，更需要去追查那个施展邪咒的贼子！此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鸟鸣和阳光移动的声音。
琳秋婉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那方明亮的天空，眼神空茫。
饿了。
是的，肚子是空的。
心里，好像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