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流言蜚语,虽经柳清铁腕打压,暂歇于明面,却并未真正根除。如同野火下的深根,只待风起,便可复燃。更何况,当今陛下年初之时,便将清缴前朝余孽、搜寻山河碑、以及狱镜司内部血筹三件事并重而下,旨意森严,赏格高得令人咋舌。
狱镜司刑部承受的压力巨大,各地府衙无不卯足了劲,宁抓错,勿放过。那悬赏榜上一个个名字,代表的不仅是功勋积分,更是通往权力和资源的捷径。
关于影剑门藏匿一名重要“前朝余孽”
——琳正清之女的消息,终究还是如同渗漏的细流,蜿蜒曲折地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这消息几经辗转,添油加醋,终于也流到了朔关城狱镜司府衙。
鼠头叼着烟杆,眯着眼听着手下一个小头目的汇报,当听到“琳秋婉”、“前朝御史中丞琳正清之女”、“影剑门”这些关键词时,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眨了眨,烟杆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等会儿!”他打断汇报,嘶哑着嗓子确认,“你说哪个琳秋婉?是不是之前…咱们查香囊那案子,那个影剑门冷冰冰的小妞?谢霖川去抓过的那个?”
“头儿,就是她!”
小头目肯定道,“消息来源核对过了,八九不离十!真没想到啊,那丫头片子来头这么大!这可是条大鱼!要是拿下,这功劳…”
鼠头嘬着牙花子,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记得琳秋婉,更记得谢霖川当时对此案的处理方式。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甚至还有点维护的意思。当时他只觉谢霖川行事诡谲,难以捉摸,如今看来…
“妈的…”鼠头低声骂了一句,心情复杂。这消息烫手啊。报上去,无疑是天大功劳,但他隐隐觉得,这事牵扯到谢霖川那个煞星,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瞎子现在凶名在外,在乙级司衙都杀出名堂了,自己这边区区丁级司衙…啧啧…
可若不报…万一事后被查出来,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陛下的怒火,谁也承受不起。
权衡再三,鼠头最终还是不敢隐瞒。他掐灭烟杆,沉声道:“备纸笔!老子要立刻给厉大人写密报!”
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激起层层涟漪。它会被记录在案,会被加急送往更高层的州督区狱镜司府,最终,必然会一丝不差地流入那位狱镜司最高指挥使厉昆仑的耳中,乃至…直达天听。
影剑门的那份短暂平静,眼看就要被再次打破。琳秋婉的命运,仿佛又被无形的巨手推向了更加凶险的漩涡边缘。
…
千里之外。
此处已非朔关那等边陲小城,而是三级州督区一处繁华之地。然而繁华之下,血腥味似乎从未散去。
谢霖川刚从一个深宅大院中走出,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院内,几具尸体横陈,有身着绫罗的贪官,也有伪装成普通富户、却藏着前朝兵刃和信物的“余孽”。处理得很干净,一如他之前的风格。
他站在街角,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衣依旧,面具覆面,指尖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被他随意地在一旁的墙壁上擦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但他似乎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