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寰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凝重。
武昭没有迂回,目光如炬,直刺向静立殿中的叶知秋:“叶圣人,朕也不与你绕弯子。这些年来,关于山河碑碎片的明争暗斗,朕心知肚明。起初,朕只当此物关乎江山气运稳固,你春风秋雨门超然物外却积极参与,朕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倒是朕想得浅了。”
他踱步至沙盘前,手指重重敲在标记着幽原大荒域的位置,声音沉冷:“说说看吧,那些东西,你知道多少?还有那个谢霖川,他身上的煞气,与这赤幽冥铁,与这场灾劫,究竟是何关系?”
叶知秋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磬,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陛下明鉴。上古有三位剑仙,开天、凌玄、赤烬。后二者道争,赤烬堕魔,其陨落后,滔天煞气一部分化为始祖妖‘狰魁’,被山河碑所阻于幽原大荒域;另一部分则沉淀于地脉,与特殊矿藏结合,化为‘赤幽冥铁’。此铁至邪,然亦蕴含赤烬本源之力。”
他的目光扫过武昭,继续道:“谢霖川,机缘巧合,身负赤幽冥铁煞气入骨,更得了部分赤烬剑仙的破碎传承。其力量,可谓与狰魁同源而异流。正因同源,故能相互感应,亦因异流,故其雷霆煞气,对狰魁衍生的妖祟,有先天克制之效。”
武昭眼神锐利:“赤幽冥铁……朕登基之初,便已下令将赤霄州所有已知矿脉彻底封锁镇压!”
“陛下圣断。
叶知秋道,“然铁可封,其本源煞气与狰魁之间的吸引,却难断绝。且据贫道所知,那琳秋婉身负‘太阴玄霜圣体’,乃是凌玄剑仙道统继承者。凌玄与赤烬,宿命纠缠,冰火相克。陛下此前欲除之后快,实乃……”他顿了顿,未尽之语意味深长。
武昭脸色微变,瞬间明了。
若早知此女身负克制煞气、净化妖邪的玄霜之力,他岂会将其视为威胁?反而应极力招揽!
自己竟差点因前朝之事,自断臂膀,酿成大祸!一股懊恼与后怕涌上心头,但他毕竟是帝王,迅速压下情绪,冷声问:
“依圣人所言,那狰魁与妖祟,目前目的为何?它们尚未完全突破屏障吧?”
叶知秋颔首:“狰魁本体受困,确未完全降临。然其爪牙‘蚩鬯’等妖祟,已能渗透屏障薄弱处。其目前首要目的,乃是吞噬一切蕴含精纯煞气之物,以壮大自身,削弱屏障。赤幽冥铁,乃至谢霖川本身,皆是其目标。下一步,其兵锋所向,极可能是……赤霄州。”
武昭瞳孔骤缩!赤霄州!那里虽已封矿,但地脉深处残留的煞气,对妖祟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至于谢霖川……”叶知秋看向武昭,目光深邃,“他身负赤烬因果,是灾劫的‘因’,或许亦是破局的‘匙’。他与江山妖祟,可谓一体两面,纠缠难分。是放任其被妖祟吞噬,助长狰魁气焰,还是……引导其力,化为斩杀妖邪的利刃,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武昭沉默不语,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起。叶知秋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头。继续固执己见,围剿谢霖川很可能导致无人能制衡妖祟,江山倾覆。
但若要合作,与他恨之入骨的前朝余孽、与他视为心腹大患的江湖势力联手,这帝王颜面何存?朝廷威信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