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破碎,屏障尽毁。
妖祟的洪流再无阻拦,如同决堤的污水,疯狂涌入幽州,并向着更南方的州郡蔓延。它们所过之处,生机灭绝,唯余哭嚎与毁灭。天空被邪气彻底染成墨黑,大地在魔爪下呻吟。
而制造这一切的源头——狰魁,却对身后肆虐的妖潮毫不在意。
它感受到了山河碑的滞涩克制之感,选择缩小身躯,它那庞大的身躯在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蠕动中迅速收缩、凝实,最终化为约两丈高、更加精悍、通体犹如黑曜石雕琢、表面流淌着暗红纹路的拟人形形态。
虽然体型缩小,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质的恐怖威压与毁灭气息,却更加凝练、更加令人窒息。
它血色的眼眸,穿透层层空间与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南方,京州方向,那冥冥中与它本源相斥、却又隐隐吸引的……山河镜基的气息。
必须毁掉。彻底毁掉。
它迈开脚步,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便能跨越数里之地,径直朝着京州皇宫观星台的方向走去。曜朝疆域内,山河碑虽碎,但残存的碑灵意志与地脉龙气依旧对它产生着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滞涩感,仿佛行走在粘稠的水中。但这感觉,于它而言,不过如微风拂体,无伤大雅。
沿途,并非坦途。
尽管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尽管防线已然崩溃,但仍有人,选择了逆行,选择了以血肉之躯,螳臂当车!
第一批挡在它前行路上的,是一群衣衫各异的江湖散修与中小宗门弟子。他们修为多在五六境,最高不过七境,显然是听闻北境告急,自发前来,却正好撞上了这尊魔神。
“妖祟!休想再进一步!”一名弟子手持一柄光芒暗淡的古剑,嘶声厉喝,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以身殉道的决绝。他是某个早已没落剑派最后的掌门。
“结阵!哪怕只能拖住它一瞬!”有人高呼。
数十道色泽不一、威力参差不齐的剑气、刀罡、法宝光华,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最后的呐喊与光华,轰向那尊缓步而来的黑色魔神。
狰魁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它只是抬起了手一握。
“啵。”
一声轻响。
那数十道汇聚了数十名修士毕生功力与性命的攻击,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散。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湮灭波动以狰魁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无声无息间,那数十名修士,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刃、身上的衣物、甚至脚下的土地,都在那波动扫过后,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
第二批,是一队奉命前来侦查、却不幸正面遭遇的朝廷“诛魔军”。他们训练有素,见势不妙,立刻结阵防御,同时放出最紧急的求援焰火。
然而,焰火刚升空,便被空气中弥漫的邪气吞噬、熄灭。
狰魁的步伐甚至没有因此加快或减慢,它只是从那队斥候组成的防御阵型旁走过。行走间,周身自然逸散出的、凝练了归墟之意的暗红气息,如同无形的领域。
斥候们坚硬的铠甲、精良的武器、强壮的身躯,在那气息拂过的瞬间,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失去颜色、失去结构、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第三批,第四批……不断有零星或成建制的抵抗出现。有宗门长老燃烧寿元催动禁术,有江湖豪侠怒吼着发起自杀式冲锋,有溃散的士兵重新集结发起决死反扑……
但结果,无一例外。
在绝对的力量与位格差距面前,勇气与牺牲,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廉价。狰魁就像一台精密而无情的毁灭机器,所过之处,只留下虚无与死寂。
它的目标始终明确——京州,山河镜基。沿途这些“灰尘”的扑打,甚至无法让它多看一眼。
终于,当它踏出幽州地界,三股强大到足以引动天地元气剧烈波动的气息,如同三根定海神针,骤然出现在它前方,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
是本尊亲临!
左侧,雷光汇聚,一位身形高大、须发皆张、仿佛由雷霆铸就的紫袍老者,手持一柄缠绕着实质电蛇的雷纹重锏,踏空而立。正是坐镇雷州的雷豪本尊!他周身雷域自成,天空乌云翻滚,电蛇狂舞,如同雷神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