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李刍风陨落的方向,也是如今狰魁肆虐的源头。
“却非得……掺和进来。”她的语气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为了一个执念,为了一句承诺,为了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该放下的放下’。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剑断魂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知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短剑,直刺叶知秋心底最深处:
“叶知秋,你跟李刍风之间的那些隔阂、那些旧事、那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争执……想必,如今他之死,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你也该……放下了吧?”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传入叶知秋耳中,也落入一旁凝神倾听的厉昆仑耳中:
“告诉我,你知道……你是错的吗?”
“你心中……有愧吗?”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叶知秋已然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
观星台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厉昆仑屏住了呼吸,他隐约猜到,这涉及一桩极其久远、且关乎几位绝世人物恩怨情仇的秘辛,更可能直指叶知秋某种深藏的道心破绽!
叶知秋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他紧抿着嘴唇,身体因极致的虚弱和内心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他闭着眼睛,仿佛不敢去看云无心那锐利如剑的目光,更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迟来了太久的审判。
沉默,在观星台上蔓延,只有屏障外妖祟撞击的闷响和嘶嚎作为背景。
良久,叶知秋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涣散,也没有了强撑的平静,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无尽疲惫、痛楚、以及……终于得以直面的一丝解脱。
他看着云无心,看着这位见证了太多往事、也背负了太多往事的故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轻微,却重若千钧。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一直……都知道。”
他没有说“我错了”,但那沉重的点头,那眼中无法掩饰的痛悔,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对于李刍风,对于当年的选择,对于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最终导致生死相隔的鸿沟……他心中有愧。
这份愧疚,或许被浩然正气与守护责任深深掩埋,或许连他自己都曾试图说服自己那是“必要的代价”、“道不同”的必然。但在故人陨落、山河破碎的今日,在另一位故人以如此方式诘问的此刻,他再也无法逃避,也不必逃避。
云无心看着叶知秋眼中那终于不再掩饰的痛悔与承认,锐利的目光渐渐软化,化为一抹复杂的悲悯,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她所求的,或许并非要他认错道歉,更非落井下石。只是要一个答案,要这固执了一生、背负了一生的“剑圣”,在最后时刻,能够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能够卸下那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因骄傲与理念而筑起的心防。
唯有如此,或许才能……真正地,倾尽全力,为这即将倾覆的天地,寻得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那悬浮的、光芒摇曳的山河镜基,以及镜基上映射出的、一级州督区边缘那岌岌可危的屏障。
“既然心中有数……那便,谈谈正事吧。”云无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空灵,却多了一份凝实,“我此次前来,并非只为叙旧诘问。关于山河碑,关于狰魁,关于这末路之局……我在霁州这些年,倒是从一些故纸堆里,翻出点或许你们还没找到的……‘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