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偏方(1 / 2)

荒山岩石边,死寂只持续了很短一瞬。

琳秋婉的目光在两个谢霖川之间来回扫了两次,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她现在没力气深究“两个谢霖川”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脑子里只剩下最实际的问题。

谢霖川脸上的图腾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更加诡异,血眸盯着本尊:“怎么走?”

本尊没立刻回答。他闭了下眼,霜白的长发在夹杂着焦土味的风中微动。几息后,他睁开眼,看向西北方向。

“那边邪气相对稀薄。三十里外有条废弃的古栈道,能通往二级州督区边缘。”本尊顿了顿,“但路上肯定有妖祟。”

“杀过去就是了。”谢霖川起身,陌刀“折风”在手中转了个刀花,暗红煞气在刀身上流淌,“你带她先走,我断后。”

本尊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行。你气息太显眼,狰魁一醒就能锁定你。一起走,分开更危险。”

他说着,蹲下身看向琳秋婉:“能动吗?”

琳秋婉咬牙,撑着岩石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厉害,刚起身一半就踉跄了一下。本尊伸手扶住她手臂,触感冰凉。

“上来。”他说得理所当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半蹲下来。

琳秋婉愣了下。她看看眼前本尊宽阔的后背,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站着的化身——那个刚才从狰魁肚子里背她冲出来的人,现在身上还沾着血污和炼化空间的污秽气息。

两个“谢霖川”。

她没再犹豫,伏上了本尊的背。手臂环住他脖颈。

本尊稳稳起身,调整了下姿势,对化身一点头:“走。”

三道身影迅速掠下荒山,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观星台上。

云无心那句话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厉昆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她:“偏方?”

叶知秋黯淡的眸子也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他强撑着坐直了些,声音嘶哑:“……请说。”

云无心没看厉昆仑,只看着叶知秋。她往前走了两步,天青色裙摆停在距离山河镜基仅三尺的地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虚划,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星光流转的轨迹。

“你们翻遍了古籍,找的是‘如何修复山河碑’或者‘如何替代山河碑’。”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但方向错了。”

厉昆仑眉头紧锁:“错了?那该找什么?”

“找‘它为什么能挡’。”云无心转头看他,眼中星光明灭,“山河碑为什么能拦住狰魁?仅仅因为是镇国重器?仅仅因为汇聚了地脉灵气?”

她摇摇头,指尖点向镜基上映射出的、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七彩屏障:“是因为‘意志’。”

“上古先辈铸碑镇国,凝聚的不是石头和符文,是亿万生灵‘生于此、长于此、愿守护此方天地’的集体意志。是‘秩序’对‘混乱’、‘存在’对‘虚无’、‘守护’对‘毁灭’的本能排斥。”她顿了顿,“狰魁源自赤烬剑仙堕魔后的煞气与归墟怨念,本质是‘毁灭’与‘虚无’。所以山河碑克它,不是力量强弱问题,是根本层面的对立。”

叶知秋艰难点头:“此理……我有所感。以身代碑,便是试图以自身‘守护’之道蕴,共鸣残存意志……”

“但你一个人不够。”云无心打断他,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你叶知秋的‘守护’,再浩然再坚定,也只是一个人的意志。和上古亿万生灵凝聚的集体意志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她转身,面向观星台外那片正被妖祟疯狂冲击的屏障,声音提高了一些:“所以‘偏方’不是修复碑,也不是找什么东西替代碑——是‘重聚意志’。”

厉昆仑瞳孔一缩:“重聚意志?怎么重聚?如今人心惶惶,各自逃命,哪还有上古那种齐心?”

“不一定要‘齐心’。”云无心说,“只需要‘同在’。”

她看向叶知秋:“你以身为引,勾连地脉,勉强维持屏障不散。但屏障的力量来源在衰减——因为支撑它的人族‘存在感’在衰减。死的人越多,逃的人越多,放弃的人越多,这份集体意志就越弱。”

“所以,”她一字一句,“让还活着的人,‘知道’屏障还在,‘知道’有人在守,‘知道’这片土地还没彻底沦陷。他们不需要上前线厮杀,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还相信‘这里还能守’,还愿意‘留在这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屏障的养分。”

叶知秋怔住了。

厉昆仑也愣住了,随即眉头皱得更深:“这……太虚了。信念之力,缥缈无踪,如何量化?如何见效?”

“不虚。”云无心摇头,“你们狱镜司办案,追捕凶犯时,可曾发现——当全城百姓都知道衙门在全力缉凶、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时,凶犯往往更难藏身,甚至可能自乱阵脚?”

她顿了顿:“那是‘众目睽睽’的压力。现在也一样。屏障之所以还能撑,是因为还有千万人在这片土地生活、呼吸、期待明天。每死一个人,每逃一个人,屏障就弱一分。反过来——”

她看向厉昆仑:“如果能让所有人,哪怕只是大部分还活着的人,‘看见’屏障还在,‘看见’你叶知秋还在守,‘看见’朝廷还没放弃……那么,这份‘知道’本身,就会形成一股无形的支撑。”

叶知秋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云无心:“所以……你的意思是……”

“传讯。”云无心说,“用一切手段,把观星台上的景象——屏障还在、你还在守、山河镜基还在发光——传出去。传到每一州,每一城,每一个还能收到消息的人耳中、眼中。”

她看向厉昆仑:“狱镜司有监部,不良人有暗网,朝廷有驿站和传令系统。哪怕现在很多地方被妖祟切断,但总能传到一部分地方。”

她又看向叶知秋:“你不需要他们来援,不需要他们拼命。只需要他们‘知道’——知道这里还在守,知道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厉昆仑沉默了。

这法子听起来荒谬,但细细一想,却似乎有道理。山河碑本质是集体意志的凝聚物,如今碑碎了,但那份意志的“根源”——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在。如果能让这份意志重新“显化”、重新“聚焦”……

“怎么做?”厉昆仑沉声问,“就算传讯出去,百姓看到、听到,又如何转化为屏障的力量?”

“不需要他们‘转化’。”云无心说,“他们只需要‘存在’,并且‘知道’。剩下的……交给山河镜基。”

她指向那悬浮的玉玺状镜基:“它本就是山河碑碎片重聚的‘映照’核心。它能感应到这片土地上的‘存在’与‘信念’。当足够多的人还相信这里能守、还愿意留在这里时,这份‘相信’会通过地脉、通过冥冥中的联系,汇聚到镜基,再通过你叶知秋这个‘引子’,转化为屏障的韧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理论。我从一本上古祭祀残卷里推演出来的思路。有没有用,有多大用,我不知道。”

厉昆仑和叶知秋对视一眼。

这是赌。而且赌注很大——叶知秋已经油尽灯枯,如果这个“偏方”无效,他可能连最后几天都撑不过去。

但如果不赌……屏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两三天。

叶知秋缓缓吸了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有了决断。

“试试。”

云无心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转身,对厉昆仑道,“传讯之事,你来安排。我要开始布阵——一个能放大‘映照’范围、强化感知联系的阵法。需要一些材料,其中几样可能只有皇宫宝库或者钦天监才有。”

厉昆仑立刻道:“列单子,我去办。”

“还有,”云无心看向叶知秋,“这个过程会对你造成额外负担。阵法的共鸣会把你和镜基、和屏障、乃至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相信’的人联系得更紧。你会感受到更多人的恐惧、绝望、但也可能感受到希望和坚持……你能承受吗?”

叶知秋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