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是……为此而存的。”
……
荒山古栈道,比预想的更难走。
栈道大半已经腐朽断裂,悬挂在陡峭的山壁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湿冷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本尊背着琳秋婉走在前面,身法轻盈,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还算完好的木板上。谢霖川跟在后方三丈处,陌刀握在手中,血眸不断扫视着栈道两端和下方深谷。
琳秋婉伏在本尊背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的每一次发力,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让她有种不真实感——不久前,她还以为他堕入魔道;而现在,他背着她,在逃亡。
“你眼睛……”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
“为什么装?”
本尊脚步没停“习惯了。”
他说得简单,“瞎子比明眼人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琳秋婉沉默了片刻。
“那狰魁控制你的时候……是真的被控制了吗?”
这次本尊停顿了一下。很短暂,但琳秋婉感觉到了。
“你得去问他,这个我不知道。”他说,“赤幽冥铁煞气对心智有侵蚀,尤其狰魁以同源气息牵引时,确实会陷入狂暴。但他估计没问题。”
他侧过头,她能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不然在炼化空间里,没法配合外面破局。”
琳秋婉想起那个暗红长发、浑身图腾的“他”,想起他布下的守护阵法,想起他说“等会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所以你们一直……有联系?”
“嗯。”本尊点头,“同源在一定距离内能共享感知和意念。太远了不行,会被干扰。”
琳秋婉消化着这些信息。她又想起之前在溶洞里,狰魁让“那个谢霖川”杀她时的场景。
“那几招……”她低声说,“是你算好的?”
旁边谢霖川没立刻回答。他踩过一段断裂的栈道,凌空跃起,落在前方三丈外还算完好的木板上,站稳后才开口:
“赌了一把。”
他说:“狰魁要剥离你的力量,必须在你清醒、且玄霜之力活跃时效果最好。我假装被控制,它让我动手‘断绝生机’,我顺势而为——用刀气震散它的剥离之力,同时以煞气刺激你心脉,逼你进入最深层的龟息假死状态。这样它以为你得手,会放松警惕,而你也能最大限度保存力量,等机会。”
琳秋婉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需要多精准的控制?多冷静的判断?在那种局面下,他一边要骗过狰魁,一边要保证“杀”她又不真的杀她……
“如果赌输了呢?”她问。
谢霖川顿了顿。
“那就真死了。”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琳秋婉一时语塞不再问了。
她把脸轻轻贴在本尊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和虚弱如潮水般涌上来,但她不敢睡——这里太危险。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栈道彻底断了。十几丈长的缺口,底下是翻滚着灰白色雾气的深谷。
本尊停下脚步,谢霖川也从后方跟上来,两人并肩站在断口边缘。
“深谷雾气里隐藏的、不止一股的凶戾气息。
“绕路?”谢霖川问。
本尊抬头看向两侧山壁。山壁陡峭如刀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裂缝,偶尔有几丛顽强的枯草在风中摇晃。
“没时间绕。”他说,“狰魁随时可能追来。”
他放下琳秋婉,让她靠着岩壁坐下,然后转身看向深谷。
“我下去清路。”谢霖川已经往前踏了一步,陌刀横在身前,“你们等信号。”
“一起。”本尊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废话。几乎同时纵身跃下,身影没入灰白雾气。
琳秋婉靠着冰冷的岩壁,听着深谷里很快传来的、压抑的金属碰撞声、妖祟嘶嚎声、以及雷霆炸裂的闷响。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深谷里的战斗声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然后渐渐停歇。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暗红身影从雾气中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她面前——是化身。他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似乎不在意,血眸看向琳秋婉:
“清掉了。走。”
他转身又要跃下,琳秋婉忽然开口:“你的伤……”
谢霖川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血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摇了摇头:
“没问题。”
说完,他直接跃下深谷。
琳秋婉撑着岩壁站起来,走到断口边缘往下看。灰白雾气被刚才的战斗搅散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谷底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巨大的妖物尸体,而本尊正站在一堆尸体中间,仰头看向她。
他做了个手势。
琳秋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她心脏紧缩。但下落不到十丈,一股柔和却坚实的力量托住了她——是本尊的内力。她缓缓落在谷底,踩在潮湿的、满是碎石和污血的地面上。
本尊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能走吗?”
琳秋婉点头。
“跟紧。”本尊转身,朝着谷底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倾斜向上的岩缝,似乎是通往另一条路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