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屏障外的撞击声似乎永无止境。观星台上,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和叶知秋压抑的喘息。传递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带来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厉昆仑的脸色越来越沉。武昭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第三个时辰即将结束,连叶知秋都似乎快要维持不住坐姿,身形开始前倾摇晃时——
一直闭目感应阵法的云无心,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容纳星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来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几乎同时,叶知秋浑身一震!他那双近乎涣散的眸子骤然睁大,望向虚空!
不是力量。
没有磅礴的灵气灌注,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那种“波动”,变了。
原本只是单向散发出去的阵法波动,此刻,从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如同浩瀚夜空中零星萤火的方向,开始有“东西”顺着波动,逆流而回!
那不是实体,不是能量。
是“念头”。
是恐惧中强压下的那一丝“希望”;
是绝望里不肯熄灭的那一点“相信”;
是躲在地窖中瑟瑟发抖的妇人,搂紧孩子时心底默念的“菩萨保佑”;
是在废墟里手握断剑的伤兵,看着同伴尸体时咬牙发狠的“狗日的,跟它们拼了”;
是逃难路上回头望一眼家乡方向的老人,浑浊眼中闪过的“祖坟还在那儿呢”;
是无数个分散在广阔沦陷区、一级州督区、甚至更远的州郡的,还活着最普通最渺小的生灵,在听到、看到、或者仅仅“感觉到”那二十一个字和那幅画面时,心底最深处被触动的那一下。
微弱。杂乱。充满个人的悲苦与私念。
但就是这些微弱杂乱、看似毫无用处的“相信”和“不甘”,此刻却像百川归海般,顺着云无心布下的、叶知秋点燃的这条无形的“通道”,汇聚而来!
它们无法直接增强屏障,无法杀死妖祟。
但当这些亿万计的微弱念头,穿过阵法,流过叶知秋敞开的剑意,触碰到山河镜基时——
那面一直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七彩屏障,忽然极其微弱地,但确实无比地……“凝实”了一点点!
就像是即将干涸的河床,突然渗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水汽。
变化微乎其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但无论是叶知秋、云无心,还是厉昆仑和武昭,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屏障承受冲击时发出的哀鸣,减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叶知秋原本急速流逝的生命气息,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极其稀薄却坚韧的支撑,竟然……暂时稳住了!
“有……有用……”叶知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灰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神圣的光晕。那不是力量的恢复,而是信念得到回响的辉光。
云无心深吸一口气,眼中星光更盛。她双手变幻印诀,阵法光晕旋转加速,更加主动地去捕捉、引导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渺小念头。
厉昆仑猛地握紧了拳头。武昭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了。
赌对了。
人心,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