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州边缘的荒野,迅速被抛在身后。
本尊抱着琳秋婉,身形化为一道几乎融入昏暗天色的虚影,没有选择直奔那两座可见的山峦——那里是通往一级州督区最直接的路径,也必然成为刺骸首要追击和封锁的方向。他折转向东南,朝着雾州外围那片更加荒僻、常年被淡灰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湿地方向掠去。
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怀中的躯体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断渗出的、浸透他手臂的湿热粘稠——全是血。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正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心跳和艰难的呼吸,一点点流逝。那截断裂在她体内的骨刺,如同恶毒的楔子,不仅造成了恐怖的贯穿伤,更不断释放着灼热邪异的妖力,侵蚀着她的生机与玄霜本源。
必须立刻处理。但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尽量选择崎岖、植被相对茂密、能干扰视线和气息的路线,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滑过地面的幽灵。身后的远方,刺骸那疯狂的咆哮声依旧隐约可闻,但并未立刻追近,显然那爆发性的第二阶段和头颅受创,也让它付出了巨大代价,需要时间重新锁定目标。
沼泽的边缘很快出现在眼前。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淤泥、腐殖物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地表缓缓流动,能见度急剧下降。地面变得松软泥泞,间或有大小不一的水洼,水面漂浮着枯叶和诡异的气泡。稀疏的、形态扭曲的耐湿树木张牙舞爪地矗立在雾中。
这里的环境恶劣,对追踪者是天然的障碍,对重伤者亦是危险的绝地。但此刻,却是唯一可能争取到喘息时间的地方。
本尊没有深入沼泽核心,那里未知的危险太多。他沿着边缘地带疾行了一段,敏锐的感知扩散开来,寻找着相对干燥、隐蔽且易于防守的落脚点。
终于,在一片相对高耸、长满虬结怪树的土丘背后,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的浅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内里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两丈见方、地面相对干燥平坦的天然石穴,顶部还有细微的裂缝透气。
他迅速清理了洞口附近的痕迹,抱着琳秋婉闪身进入。
石穴内光线昏暗,只有顶部裂缝透下的些许天光,以及洞口藤蔓缝隙漏进的微光。他将琳秋婉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干燥的地面上,动作已然放得极轻,但在触地的瞬间,她依旧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痛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血从前后伤口涌出。
本尊单膝跪地,迅速检查她的状况。气息微弱紊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却渗出细密的冷汗。最棘手的是腰间那处贯穿伤,暗红色的骨刺断面狰狞地凸出在衣物破口外,周围皮肉呈现出被灼烧腐蚀的焦黑色,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暗红色的邪异妖力与残留的怨念死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与琳秋婉体内自发抵抗的、已然十分微弱的玄霜之气对抗、侵蚀。
情况比看上去更糟。这不仅是外伤,更是本源层面的污染与消耗。
他正欲撕开她伤口周围的衣物以便进一步处理,一只冰凉、沾满血迹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本尊动作一顿,抬眼。
琳秋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仍保持着一种清冽的、近乎锐利的清醒。尽管瞳孔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但其中的神采并未熄灭。
“别……白费力气。”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没事。”
没事?本尊看着她腰间那可怖的伤口和急速流失的生命气息,眉头蹙起。
琳秋婉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只牵动了嘴角。“没有想的……那么痛。”她喘息着,居然用未受伤的右臂,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