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呼唤(1 / 2)

石穴内,昏暗死寂。

琳秋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染血的指尖捏着那枚青色的玉佩,微微颤抖。她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谢霖川,里面没有哀求,没有绝望。

谢霖川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渊,辨不出情绪。

时间在失血的冰冷和伤口的灼痛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琳秋婉都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腰间那个可怖的破口溜走,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

他不接。

这个认知让琳秋婉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沉了下去,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加彻底、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释然取代。也好。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拖累他至此,够了。

她不再等待。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那只捏着玉佩的手,固执地、颤抖着向前探去,目标是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他没有躲开。

琳秋婉的手指艰难地撬开他微微蜷握的指节,将那枚尚带着她体温和血渍的玉佩,用力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他的掌心。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玉佩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刻,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手臂颓然垂落。

她侧过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石穴外那片被藤蔓和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昏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没得选。”

“你现在走……就是最好的选择。”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是剧痛袭来,“我不想……成为谁的负担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从影剑门到春风秋雨门,从背负血仇到卷入宿命,她一路挣扎,一路试图变强,就是为了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不重蹈当年家族覆灭时那种无能为力的覆辙。可如今,她还是成了累赘,被钉在这里,等着死亡,或者等着被拯救。

“其实这一切……你本可以不做的。”她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复杂情绪。是愧疚?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她重新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他,眼神里所有的倔强、清冷、挣扎,都化作了最后一点纯粹的、几乎称得上是恳切的坚持:

“记住……只要带着那玉佩……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走。”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已将所有的交代、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后果,都推给了他,也了断了自己。

石穴内,只剩下她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艰难的呼吸声,以及鲜血缓慢滴落、渗入干燥泥土的轻响。

谢霖川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染血的青色玉佩。温润的玉质沾染了粘稠的血,剑形纹路在昏暗中显得模糊。他能感觉到玉佩上残留的、属于她的那一丝微弱却清冽的玄霜气息,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与这片土地上山河镜基遥相呼应的、属于“叶知秋”这一名号的浩然印记。

走?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玉佩连同她指尖残留的冰凉与血迹,一同握紧。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穿透了石穴外沼泽雾气沉闷的背景音,由远及近!

那不是风吹动藤蔓的声音,也不是沼泽生物的正常爬行。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粘腻、带着某种灼热气息摩擦湿滑泥地的声响,并且……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土丘方向而来!

谢霖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刺向洞口藤蔓的缝隙,感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疯狂向外延伸。

没有错!

是刺骸!那头陷入疯狂的妖将!

它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雾障的干扰,重新锁定了他们的方向?不,或许它根本就是凭着某种对自身断裂骨刺上残留妖力与怨念的感应,如同跗骨之蛆般追踪而至!

那“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如同巨物碾过泥沼的闷响。空气似乎都开始升温,弥漫开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血腥、焦糊与怨毒的邪恶气息。

它就在附近!正在搜索!而且,距离这个藏身的石穴,恐怕已经不足百丈!以它那庞大身躯和狂暴的力量,这点距离转瞬即至!

预感应验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谢霖川的目光瞬间回到琳秋婉身上。她依旧闭着眼,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腰间那截骨刺,如同催命的符咒。

走?已经来不及了。带着重伤垂危、几乎无法移动的她,在这片泥泞的沼泽里,绝无可能摆脱一头锁定目标的十二境妖将的追杀。

战?分身暂时被打散,无力召唤。他自己消耗巨大,且之前硬接冲击、发动杀招也受了内伤。而对方,是陷入彻底疯狂的怪物,实力比之前更胜一筹。

没有选择了。

谢霖川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轻轻地将琳秋婉扶着,让她靠坐得更稳一些。然后,解下自己一直未曾离身的横刀“渡夜”,连鞘一起,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刀身冰凉,刀鞘朴实无华。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或许她根本感觉不到。然后,他俯身,拾起了之前化身被拍飞时脱手、被他悄然收回的陌刀“折风”。

他转身,走向洞口。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遮掩洞口的藤蔓时——

“轰——!!!”

土丘侧面的泥沼猛地炸开!漫天腥臭的泥水裹挟着断裂的灌木冲天而起!一个庞大、狰狞、流淌着熔岩般暗红血肉、头颅燃烧着熊熊血焰的恐怖身影,破开雾气与泥泞,悍然出现在石穴外的空地上!

正是刺骸!

它那颗血焰头颅中的两点暗金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瞬间就锁定了这个不起眼的土丘和那个半遮掩的洞口,以及洞口阴影中,那个提刀而立的白发身影。

“嗬……嗬……找到……老鼠了!”沙哑、漏风、充满无尽怨毒与狂喜的声音响起。

刺骸看着谢霖川,又似乎想透过他看向洞内,血焰头颅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能输在……本将此等形态之下……也算你们……死得有点价值了!”

它抬起一只熔岩巨爪,指向谢霖川,又指向洞穴:“拿你们两个……去狰魁大人那里领赏……大人定会……重重有赏!哈哈……呃啊!”

话音未落,回答它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红刀芒!

谢霖川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在刺骸出现、锁定这里的瞬间,他手中陌刀“折风”已经划破昏沉的雾霭,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意,直斩刺骸那颗燃烧的头颅!

围魏救赵?不!是擒贼先擒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