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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复苏,已经是第二十多个年头了。
北荒州的银灵矿越挖越深,产量却不见减少,反而逐年递增。工部的勘探队在北荒州腹地又发现了三处大型矿脉,户部的账本上,银灵的税收已经占到国库收入的两成。有人说,这是天佑曜朝。也有人说,这是当年那些剑仙用命换来的。不管怎么说,日子确实是好了。
武昭在七年前把皇位传给了儿子武炎,自己搬进皇宫深处的一座偏殿,除了厉昆仑和几个贴身侍从,谁也不见。朝臣们有事找新皇,新皇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偏殿门口站着,等厉昆仑出来传话。厉昆仑出来的时候多,传话的时候少。大多数时候,他站在门口,摇摇头,说陛下不见。朝臣们就退下了。
武炎比他父亲温和得多。登基头一年,就免了三个受灾州的赋税,又开放了北荒州的银灵开采权,允许民间资本进入。朝中老臣反对,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武炎没跟他们争,只是让户部算了一笔账——开放前,朝廷每年从北荒州收税八十万两;开放后,第一年就翻了三倍。老臣们不说话了。武炎趁热打铁,又推行了新政,裁撤冗员,整饬吏治,鼓励商事。十几年下来,曜朝的国力达到了开国以来的顶峰。史官在起居注里写:“帝承天命,继先皇之志,开太平之世。”武炎看了,批了两个字:过了。史官不懂,拿去问老臣。老臣叹了口气,说,陛下是说,这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史官回去改了:“帝承天命,继先皇之志,赖群臣之力,并开太平之世。”武炎没再批。
灵气复苏带来最大的变化,是人。以前,修道要看天赋,一百个人里未必有一个能入门。现在不一样了,灵气充沛,天地大道亲近人间,新生儿落地就带着灵气,根骨再差的,也能练个三境五境。多年下来,十境大能比比皆是,每个州都能数出几十个。十一境的圣人也多了,以前整个天下就那么几个,现在每个州少说有三五个。有好事者编了本《当世十二境录》,把天下十二境的高手排了个座次。
榜首是谢霖川和琳秋婉。夫妻二人,一个用刀,一个用剑,并列为十二境。江湖上有人说,谢霖川的刀比琳秋婉的剑重,真打起来,谢霖川赢。也有人说,琳秋婉的剑比谢霖川的刀快,真打起来,琳秋婉赢。争论了十几年,没争出结果。
排在后面的是燕绫娇。赤阳派门主,赤缨枪,十二境。她脾气还是那样,急,烈,说话像吵架。但赤阳派在她手里,确实发扬光大了,弟子遍布天下,分号开到了北荒州。然后是陆云溪。春风秋雨门门主,十二境。叶知秋死后,云无心带着她两个人撑起了整个门派,这些年收了不少好苗子,春风秋雨门的名声比叶知秋在世时还响。
柳清也跻身十二境了,他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根基最扎实的。影剑门这些年能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一大半是他的功劳。云无心也在榜上,他很少出手,但没人敢小看他。最后是朝廷里的几个老怪物,狱镜司供奉的,常年不出门,没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们的存在。
十三境,空着。有人说,末法之后,就没人到过十三境。也有人说,十三境不是不到,是不敢到,怕被天妒。说什么的都有,没人知道答案。
影剑门变了。不是小变,是大变。山门重新修过了,原来的青石阶换成了白玉阶,宽了三倍,能并排走十几个人。石阶两旁的松树换成了灵柏,是柳清从北荒州带回来的,灵气充沛,常年不落叶。山门顶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坊,汉白玉的,刻着“影剑宗”三个大字,是武炎亲笔题的。据说当年武炎题这三个字的时候,写了好几遍都不满意,最后把笔一扔,说,就这个吧。底下的人不敢说不好,就用了。现在那块牌坊立在山门口,远远就能看见,金灿灿的,气派得很。
宗门里面的建筑也全翻新了。原来的木楼拆了,盖了石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练武场铺了青石板,能同时容纳上千人练剑。藏经阁盖了三层,里面收着天下各门各派的功法秘籍,有买来的,有换来的,有打赢了抢来的。丹房也扩建了,常年有弟子轮值炼丹,药香从丹房飘出来,整座山都是苦的。
柳清退居幕后,不再管具体事务,但大事还是他拿主意。楚如漪当了掌门,她不像柳清那样威严,但待人亲和,处事公道,宗门上下都服她。琳秋婉和谢霖川住在后山门,自己的院子,不大,清静。他们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宗门遇到棘手的事,还是得找他们。楚如漪每次去后山,都带着酒,坐在院子里跟琳秋婉喝两杯,喝完了才说正事。谢霖川坐在旁边,不说话,偶尔给她们倒酒。楚如漪说他像个茶壶,闷葫芦。他不争,倒完酒,继续坐着。
不过谢芊芊今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心跳得有点快。今天是影剑门的入宗考试,她等了很久,从年初等到现在,终于到了。
她翻身下床,赤着足踩在地上,地砖是凉的,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她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天还是黑的,只有东边有一线鱼肚白,很淡,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下。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趴在地上的巨兽。山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松针的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水是凉的,她也不叫人烧,直接往脸上扑。凉水激在脸上,激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但她喜欢这种感觉,清醒,利落,像刀锋划过水面。洗完脸,她对着铜镜把头发扎起来,扎得高高的,用一根木簪别住。木簪很旧了,是母亲年轻时戴过的,她找母亲要来的。母亲问她,你要这个干什么?她说,扎头发。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就给她了。
她穿上衣裳,素白的,没有花纹,袖口收得紧紧的,方便活动。腰间系上一条黑色的带子,把衣摆束好。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十六岁,个子已经到母亲耳朵了,眉眼像父亲,鼻梁像母亲,又挺又直。
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有点冷漠,笑起来就暖了,跟她母亲一样漂亮。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收住,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天还没亮透。桂花树还在,比十几年前高了很多,枝叶遮住了半个院子。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细碎的花,闻着那股淡淡的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迈步,往后山走。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住。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粥。
谢霖川。
他看着女儿,看着她那身利落的打扮,看着她那高高扎起的头发,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