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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入宗考试的，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年纪从十五六到二十出头不等，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仰头看着那块“影剑宗”的牌坊，眼睛里全是向往。还有几个蹲在石阶边上，脸色发白，一看就是紧张的。
谢芊芊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她靠着石阶旁边的栏杆，双手抱胸，看着那些人。她的表情很平静，不紧张，也不兴奋，就是在那儿站着，等着。旁边有人注意到她了，一个圆脸的姑娘凑过来，上下打量她，试探着问：“你也是来考试的？”
谢芊芊点头。
圆脸姑娘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叫周小棠，从幽州来的。你呢？”
“谢芊芊。”
周小棠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也就不想了，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紧张吗？我好紧张，昨晚一宿没睡。”
谢芊芊看着她那对黑眼圈，没忍住笑了。“一点。”
“才一点？”周小棠瞪大眼睛，“你心可真大。我听人说，影剑宗的考试特别难，去年七八百多人来考，只收了十二个。十二个！你想想。”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谢芊芊面前晃了晃。
谢芊芊看着她那两根手指，没说话。
周小棠又说：“不过我听说，今年的考官是江亦师叔。你听过江亦师叔吗？十境初期！十境！我的天，我要是能到十境，我爹能高兴得把房子拆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谢芊芊也笑了。江亦，她当然认识。不光认识，还挺熟。这人隔三差五就往她家跑，每次来都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是北荒州的银灵，有时候是东海边的珍珠，有时候是一坛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老酒。去了先喊“嫂子”，再喊“大哥”，然后蹲在院子里跟她爹下棋，下输了就耍赖，赢了就吹牛，吵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她爹挺喜欢他的。谢芊芊有时候觉得，她爹没什么朋友，江亦算一个。
至于江亦为什么跟她爹这么熟，她听母亲讲过。很多年前，在朔关，那时候江亦还是个小毛孩，被她爹吓得不轻。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决定要成为像她爹那样的强者。
母亲讲这段的时候，笑着说：“你爹那时候在影剑门可烦他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跟个尾巴似的。”谢芊芊问她爹是不是真的，她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山门里面走出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八九的男子，穿着影剑门的青色长袍，腰悬长剑，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笑，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他一出来，那些考生都安静了，齐刷刷看着他。
江亦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扫了一眼
没人敢回答。
江亦也不在意，自己点了点头。“到了就好。我叫江亦，是你们今天的考官。考试分三关，第一关考体能，第二关考悟性，第三关考实战。
三关都过了，就是影剑宗的入门弟子。过不了的，明年再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亦听见了，笑了笑。“跑。从山门跑到后山，再跑回来。前五十名算过，但是不能用境界的力量，只能靠自身纯体能。”
此言一出，坡路就有好几里。有人脸色白了，有人腿开始抖，有人已经开始活动脚踝了。
江亦看着他们那副样子，也不急，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儿，才说：“开始。”
话音落下，那些考生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呼啦一下全冲出去了。有的跑得快，一马当先；有的跑得慢，落在后面；有的跑了几步就喘上了，有的跑了几步就摔了。
谢芊芊不紧不慢地跑着。她没冲在最前面，也没落在最后面，就在中间偏前的位置，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脚步。
跑过石阶，跑过灵柏，跑过那片练武场，跑上后山的山路。路越来越陡，跑在前面的人越来越慢，有几个已经开始走了。她超过一个，又超过一个，呼吸很稳。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跑步，也是这样的山路，她跑不动了，父亲就在前面等她，不说快跑，也不说来追我，就是站在那儿，等着。她跑到他身边，他继续往前跑。她继续追。追了十年，她跑得越来越快，父亲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永远比她快一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上他，但她不急。
跑过山顶，折返，往下跑。下坡比上坡轻松多了，她速度突然变的很快，像一阵风，从那些还在往上爬的人身边掠过。有人喊了一声“好快”，她没回头，继续跑。跑回山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计时的师兄，那师兄也看了她一眼，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她是第八个回来的。前面七个，都是师兄师姐陪跑，不是考生（所以她是第一）。
她站在山门口。周小棠从后面跑过来，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她已经到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这么快……”
谢芊芊直起身，看着她。“练过。”
周小棠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扶着栏杆，哀叹一声。“完了完了，我肯定过不了了。”
谢芊芊看着她。“你是第几个？”
“不知道，没数。”周小棠哭丧着脸。
旁边计时的师兄看了一眼册子。“四十七。”
周小棠愣了愣，然后跳起来。“四十七？！我过了？！我过了！”她抱着谢芊芊的胳膊，又蹦又跳。谢芊芊被她晃得站不稳，也跟着笑了。
江亦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们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着谢芊芊，嘴角带着笑。“跑得不错。”
谢芊芊看着他。“江师叔。”
江亦点头，压低声音。“你爹来了没有？”
谢芊芊摇头。“没有。”
江亦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我还想跟他下一盘呢，上次输了三目，我不服。”
谢芊芊看着他。“你哪次服过？”
江亦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跟你爹一样，嘴不饶人。”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又看了一眼谢芊芊，忽然笑了。“你猜你爹在我册子上叫什么？”
谢芊芊摇头。
江亦凑过来，压低声音。“狱镜司第一扛把子。”
谢芊芊愣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