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陆尘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星尘也趴在床边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九儿的手指——两个孩子之间的灵魂共享让星尘能分担一部分痛苦，但也让它的状态跟着虚弱。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医疗室时，九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醒了！”星尘立刻坐直身体。
陆尘俯身，看到九儿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沉淀了太久岁月的古井，映不出光。
“爸爸……”九儿声音沙哑，“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陆尘轻声问，递过一杯温水。
九儿慢慢坐起来，捧着水杯，眼神有些恍惚:“我梦见……很多孩子在哭。他们在黑暗里，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他们喊‘救救我’、‘好黑啊’、‘我想回家’……”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陆尘:“那不是梦，对吧？”
陆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墨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膳粥。听到九儿的话，他脚步顿了一下:“你感知到了其他世界意识？”
“嗯。”九儿小口喝着粥，“八个声音……不对，是七个。有一个特别微弱，快要听不见了。”
“七个？”司徒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和基金会的人开完会，脸上带着疲惫，“哪七个？”
九儿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一号时间世界、二号科技世界、四号魔法世界、五号灵魂世界、六号元素世界、七号虚空世界、八号生命世界。三号世界……星尘在这里，所以没有哭声。九号世界……妈妈在这里。”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房间里就安静一分。
“五号灵魂世界的声音最清晰。”九儿继续说，“它在喊‘别过来，它们会模仿你’。七号虚空世界的声音最奇怪……它在重复一句话‘摇篮不是摇篮，是囚笼’。”
“摇篮……”司徒静和陆尘对视一眼。
“还有那个快要听不见的声音，”九儿皱起眉头，“是八号生命世界。它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快要死了。”
墨文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他喃喃道，“八号生命世界是九个世界里生命力最旺盛的，就算遭遇侵蚀，也不应该……”
“除非侵蚀的源头就是生命本身。”苏小婉的声音响起。她坐着轮椅被红鸾推进来，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至少能自由活动了，“噬光之暗如果从生命规则入手，完全可能让一个世界的生命力倒转——从滋养变成吞噬。”
房间里陷入压抑的沉默。
“我们能救他们吗？”九儿突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些哭声……太可怜了。”九儿低下头，“我想帮他们。”
陆尘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帮？”
“建立连接。”星尘突然开口，“哥哥现在承载着九个世界的印记，虽然不稳定，但正因为这种不稳定，他反而能成为‘桥梁’。我们可以通过他，建立一个临时的心灵网络，让九个世界的意识能够互相沟通。”
“太危险了。”司徒静立刻反对，“九儿的身体刚稳定下来，再建立那种规模的连接，万一又引发本源暴走……”
“不会的。”星尘摇头，“这次不是修复，只是通讯。就像在河上搭一座浮桥，不改变河道本身。而且……我会帮哥哥稳住。”
它看向九儿，银色眼瞳里满是坚定:“我们联手，能做到。”
苏小婉看向陆尘，陆尘看向司徒静。三个大人眼神交流了几秒，最后陆尘点了点头。
“试试看。”他说，“但一旦情况不对，立刻终止。”
计划很快确定下来。
医疗室被清空，只留下必要的人。墨文和李维架设了基金会带来的所有监测设备，红鸾在周围布置了防护结界，铁山带着守墓人精锐守在门外，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九儿坐在房间中央的阵眼位置，星尘坐在他对面。两个孩子手拉着手，闭上眼睛。
“开始吧。”陆尘站在阵外，手心里全是汗。
星尘身上亮起银色光芒，九儿身上则浮现出九色微光——这一次很温和，像是晨曦透过水晶折射出的彩晕。两股光芒在空中交织，缓缓上升，在屋顶处汇聚成一道光柱。
光柱冲破屋顶，直射天空。
不，不是天空。那光柱在抵达某个高度后，突然“散开”了——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在九儿这里，树冠却散向虚空中八个不同的方向。
“连接建立中……”星尘的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号时间世界……连接成功。二号科技世界……连接成功。四号……”
每报出一个名字，光柱的分支就亮起一束。
当八个分支全部亮起时，医疗室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那种声音，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共鸣。八个声音，八种语调，八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谁？”
“……新的连接？”
“……是援军吗？”
“……小心，它们会模仿……”
“……救救我……”
“……黑暗要吞掉一切了……”
“……摇篮……是陷阱……”
“……我……快不行了……”
最后一个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各位。”九儿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此刻变成了透明的晶体状，映出八个世界的倒影，“我是九号世界的桥梁，九儿。我身边是三号世界的碎片星尘。我们听到了你们的哭声，所以建立了这个网络。”
脑海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三号世界还活着？!”
“九号世界？那个最年轻的弟弟？”
“桥梁？你能承载我们的意识而不崩溃？”
“证明你不是模仿者！”
最后那个声音来自五号灵魂世界，警惕性最高。
九儿看向星尘。星尘点点头，从体内分离出一缕纯粹的银色光流——那是三号世界的本源印记。光流穿过网络，流向八个方向。
几秒后，五号世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惊讶和……一丝哽咽。
“真的是三号……你这个傻孩子，当年为什么要独自引开追兵……”
“因为我是哥哥。”星尘轻声说，虽然它根本不记得三万年前的事，“而且，我现在回家了。”
短暂的温情之后，问题很快回到正题。
“你们建立这个网络想做什么？”一号时间世界的声音问，它的语调平稳，但语速时快时慢，像是时间流速不稳定。
“合作。”陆尘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九儿传递出去，“噬光之暗正在同时侵蚀九个世界，而‘摇篮计划’可能要在三天后引爆规则冲突。单打独斗，我们都会死。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