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神像移动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帝都的城墙时，守城的士兵已经能看清那些神像的细节了——每座都有百米高，通体灰白，像是用某种古老的岩石雕成。它们没有脚，底部是翻滚的云雾，托着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平滑移动，所过之处留下深深的沟壑。
更诡异的是神像周围的光晕。
每座神像都笼罩着一层不同颜色的光:时间沙漏是流动的琥珀色，齿轮是冰冷的铁灰色，法杖是扭曲的紫黑色……而第九座“原初母亲”神像，周身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怀里抱着的婴儿雕像甚至还在微微动弹，像是在呼吸。
“它们停在三十里外了。”铁山登上城墙，放下望远镜，“按这个距离，正好在我们的远程攻击范围边缘。这帮鬼东西很懂战术啊。”
陆尘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李维连夜改装的能量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得很诡异:九座神像的能量读数时高时低，像是在呼吸。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能量频率正在缓慢调整，越来越接近……九儿身上那九种世界印记的频率。
“它们在模仿九儿。”陆尘把监测仪递给墨文。
墨文看了一眼就骂了句脏话:“模仿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五了，而且还在上升。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天，它们就能完美复制九儿的能量特征——到时候我们任何针对性的攻击，都可能误伤到九儿。”
“能不能屏蔽它们的感知？”司徒静问。
“试试看。”李维带着几个基金会技术人员，在城墙上架设起一套复杂的设备——那是从三号世界带来的“规则干扰器”，原本是用来对付拟态者的。
设备启动，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九座神像同时顿了一下。
有效！
但下一秒，第九座神像——那个抱着婴儿的“原初母亲”，突然抬起了头。石头雕成的眼睛转向帝都方向，然后，它怀里的婴儿雕像，哭了。
不是石头摩擦的声音，是真真正正的婴儿啼哭，清澈、无助、让人心碎。
哭声响起瞬间，规则干扰器的所有仪表盘同时爆表！
“干扰被反制了！”一个技术员大喊，“它在用更高维的规则覆盖我们的干扰！”
更可怕的是，随着哭声传播，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出现异常。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长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神像方向磕头:“母亲……母亲来接我了……”
旁边的同伴想去拉他，结果自己也僵住了，眼神逐渐涣散:“是啊……好温暖……想回家……”
“全体闭耳！”铁山怒吼，但已经晚了。哭声像是能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短短几分钟，城墙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守军陷入了那种诡异的虔诚状态，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祷词。
而他们的身体，正在从脚部开始，一点点石化。
“必须打断那哭声！”苏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坐着轮椅被红鸾推上城墙，虽然脸色苍白，但圣痕已经重新亮起。
“怎么打断？”陆尘问。
“用星尘留下的‘指纹’。”苏小婉看向九儿，“那孩子用自己换来的识别码，能锁定噬光之暗的规则特征。而那个婴儿的哭声……就是噬光之暗的规则体现。”
九儿走上前，闭上眼睛。他瞳孔深处那道银色纹路开始发光，视野里的世界变成了规则的线条和节点。他看向三十里外的神像，看到了——无数黑色的丝线从婴儿雕像嘴里涌出，编织成那张哭泣的声波网。
“找到了。”九儿说，“它的核心规则节点……在婴儿的喉咙位置。”
“能标记吗？”司徒静问。
“能，但是……”九儿犹豫了一下，“标记需要把我的意识延伸过去，就像……在黑暗中点一盏灯。我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暴露就暴露。”陆尘拍了拍他的肩，“我们陪你一起暴露。红鸾！”
“在！”
“带所有还能动的守墓人，准备突击。铁山，你指挥城墙防御，尽可能拖住其他八座神像。墨文、李维，用你们的所有设备，给我制造一个三十秒的规则真空期——让那鬼东西的哭声暂时失效。”
“三十秒……”李维擦了擦汗，“最多二十秒，而且所有设备都会过载报废。”
“二十秒也行。”陆尘拔出腰间的长剑——那是皇帝赠予的太祖佩剑，剑身上流淌着淡淡的龙气，“苏小婉，你留在城墙上，用圣痕给我们提供远程支援。司徒静，你跟我一起冲。”
“正合我意。”司徒静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光刃。
计划执行得很快。
十分钟后，城墙上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都已经就位。墨文和李维的团队在干扰器残骸上接入了备用能源，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三、二、一……启动！”
干扰器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扩张，将九座神像全部笼罩在内。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是被屏蔽了，而是规则被短暂“静默”了。
就现在！
陆尘和司徒静同时从城头跃下，身后跟着五十名守墓人精锐。红鸾化作一道红光冲在最前面，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二十秒倒计时开始。
前五秒，他们冲出了十里。神像周围的云雾试图阻拦，但被红鸾的火焰烧穿。
第十秒，他们逼近到神像五里范围内。这时其他八座神像动了——时间沙漏开始倒流，司徒静周围的时间流速突然变慢，他的动作像是慢镜头；齿轮神像射出无数铁钉，守墓人撑起防护罩艰难抵挡；法杖神像召唤出紫色的雷电……
“别管它们！”陆尘大喊，“目标只有第九座！”
第十五秒，他们冲到了“原初母亲”神像脚下。百米高的神像低头“看”着这些渺小的生物，怀里的婴儿雕像再次张嘴——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黑色的波纹已经开始在喉咙处凝聚。
“九儿！”陆尘吼道。
城墙上的九儿深吸一口气，瞳孔中的银色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一道纯粹的意识射线跨越三十里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婴儿雕像的喉咙位置！
黑色的波纹被标记上了银色的光点，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看到了！”陆尘纵身跃起，太祖长剑直刺那个光点。剑身上的龙气咆哮而出，化作一条金色的虚影，狠狠撞进婴儿喉咙！
几乎同时，司徒静的金色光刃从另一侧切入，两人合力，硬生生将那个标记点撕开了一道裂缝。
婴儿雕像的喉咙里，传出了不是哭声的尖叫——那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哀嚎，是噬光之暗规则被撕裂时的痛苦。
第十九秒。
裂缝中涌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被污染的规则实体。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巨大的坑洞，然后开始凝聚、变形……
“它在重组！”司徒静脸色一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
黑色液体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只有不断蠕动的轮廓。它抬起“手”，对着陆尘和司徒静虚空一握。
两人同时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抽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