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龙沉默了很长时间。
宫殿里只有沙漏流动的声音。
“这些故事……”时间龙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都是真的？”
“每一件都是。”苏小婉喘息着说，“我能展示记忆，如果你需要验证——”
“不用。”时间龙打断她，“我看见了。在你的圣痕深处，确实沉睡着九万年的记忆残片。”
它缓缓从盘踞的状态起身，巨大的身躯在宫殿中舒展开。那些封存在鳞片中的历史画面开始流动，像是在回应苏小婉的歌唱。
“你让我看到了……时间的另一面。”时间龙说，“大多数人来这里，讲的都是英雄的故事，伟人的故事，改变历史的故事。但你的故事里……更多的是普通人，是那些在时间长河里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的存在。”
它低下头，那双变幻的眼睛直视苏小婉:
“为什么？为什么记住这些？为什么背负这些？”
苏小婉笑了，笑容虚弱但干净:“因为如果没有这些‘普通人’，就不会有英雄，不会有伟人，也不会有历史。世界是无数渺小存在的总和，不是少数几个闪光点的装饰。”
时间龙再次沉默。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它从自己脖颈处，拔下了一片鳞片。
那鳞片在离开它身体的瞬间开始凝固，变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幅画面:一个婴儿第一次睁眼的瞬间。
“这是‘初生之时’的碎片。”时间龙将鳞片放在苏小婉手中，“它蕴含的时间……正好一百年。是我这里最纯净、最珍贵的一块。”
陆尘和司徒静同时屏住呼吸。
一百年！而且是纯净的，没有诅咒的时间！
“但是。”时间龙的话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块碎片，我不能直接给你。”
“为什么？”陆尘忍不住问。
“因为它太珍贵了。”时间龙说，“珍贵到我必须确保，得到它的人，真的配得上它。所以我要加一个条件。”
它看向苏小婉:“你要用这一百年时间，不是为自己续命，而是去做一件事——去找到所有九个世界里，像你故事中那样的‘普通人’，记录他们的故事，把那些本该被遗忘的时间，从虚无中拉回来。”
“如果你能做到，一百年后，这块碎片会真正属于你，你可以随意使用它。如果做不到……碎片会自行消散，你也会失去这一百年。”
苏小婉握着那块温润的鳞片水晶，感受着里面流淌的纯净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时间龙，问了一个问题:
“记录他们的故事之后呢？这些故事该存放在哪里？”
时间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小婉继续说:“如果只是记录，然后封存在某个地方，那和遗忘有什么区别？我要做的不是‘保存记忆’，而是‘让记忆继续活着’。”
时间龙的双眼开始高速旋转，像是在计算什么。
“那你想怎么做？”它问。
“我要用这些故事，”苏小婉一字一句地说，“在九界共鸣创造的新世界里，建立一个‘凡人史诗殿堂’。让每一个生命的故事，都成为新世界规则的一部分，永远流传下去。”
宫殿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物理震动，是时间规则的震动。时间龙身上的所有鳞片同时发光，那些封存的历史画面全部涌出，在宫殿中交织成一幅壮丽的史诗长卷。
“你……”时间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要把凡人的故事，写进世界法则？”
“对。”苏小婉说，“新世界不该只是强者和英雄的世界。它应该记住每一个存在过的生命，哪怕再渺小。”
时间龙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做了一个从未对人类做过的动作——它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苏小婉的额头。
“契约成立。”时间龙说，“这一百年时间，借给你。百年后，如果你的‘凡人史诗殿堂’建成，它就永远属于你。”
鳞片水晶融入了苏小婉的手心。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心蔓延至全身。她的白发没有变黑，皱纹没有消失，但那种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虚弱感停止了。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个倒计时——一百年，精确到秒。
“谢谢。”她轻声说。
时间龙重新盘踞起来，闭上了眼睛:“走吧。时间坟场不欢迎活人太久停留。出口在宫殿后面，穿过‘时间回廊’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
三人鞠躬致谢，转身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宫殿门口时，时间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苏小婉能听见:
“小心那个婴儿。”
苏小婉脚步一顿。
“噬光之暗孕育的那个‘原初母亲’雕像怀里的婴儿……它不是简单的污染体。我曾在时间尽头看到过它的影子——在所有可能的未来里，只要它活着，世界最终都会走向毁灭。”
时间龙顿了顿，说出了更可怕的话:
“除非……有人愿意成为它的‘母亲’，用真正的爱去净化它。但那样的人，需要承受它所有的恶，所有的罪，所有的黑暗。”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它没有说完。
但苏小婉明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圣痕微微发烫。
她推着轮椅，走出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