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守墓人总部的庭院里静悄悄的。
苏小婉坐在石凳上，看着九儿在月光下追萤火虫。那些发光的虫子是墨文用生物科技培育的，说是为了“改善战后心情”，确实很漂亮，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九儿跑得很开心，笑声清脆。星尘跟在他身后，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苏小婉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她握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比白天祝福仪式更浓缩的圣痕圣水，混合了她的一滴心头血。这种浓度的圣水，对噬光之暗的碎片会有更强的反应，但同时……也可能伤害到九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测试结果九儿真的是宿主，她该怎么面对陆尘？怎么面对自己？
但如果不去测试，万一九儿真的是宿主，在混沌海共鸣启动的瞬间被噬光之暗完全控制，那不止是九儿，所有人都得死。
进退两难。
“妈妈！”九儿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你看，我抓到一只！”
他摊开手心，一只萤火虫在手心里发着温柔的绿光。
苏小婉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真厉害。累不累？过来坐会儿。”
九儿坐到她身边，很自然地靠在她怀里。星尘也走过来，坐在另一侧。
“妈妈，你好像有心事。”九儿仰头看她，“是因为明天要去混沌海吗？”
“嗯，有点。”苏小婉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九儿，如果……如果有一天，妈妈必须做一个很痛苦的选择，比如……”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比如在你和世界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恨妈妈吗？”
九儿愣住了。小家伙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
“妈妈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只是假设。”
“那要看具体情况。”九儿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选我能救世界，但世界会毁灭，那妈妈应该选世界。因为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还有爸爸，星尘，铁山叔叔，墨文叔叔……好多好多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如果选世界会让我很痛苦很痛苦，痛苦到想死……那妈妈还是选我吧。因为我是妈妈的儿子，妈妈说过，天底下没有妈妈会看着儿子受苦。”
苏小婉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抱紧九儿，抱得很紧。
“妈妈不会让你受苦的。”她轻声说，“永远不会。”
她松开了握着瓶子的手。算了，不测试了。就算九儿真的是宿主，她也要找到别的办法，既能救世界，又能救儿子。
但就在这时，九儿忽然说:
“妈妈，你怀里那个瓶子……是什么？”
苏小婉身体一僵。
“你……感觉到了？”
“嗯。”九儿点头，“里面有很温暖的力量，但是……也有点危险的感觉。像是一团火，能温暖人，但靠太近会烫伤。”
星尘也凑过来，银色眼睛盯着苏小婉的袖子:“苏妈妈，那是不是……测试用的东西？”
两个孩子太聪明了，根本瞒不住。
苏小婉深吸一口气，把瓶子拿出来，放在石桌上。月光下，瓶子里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像是在呼吸。
“这是圣痕圣水的浓缩版。”她坦白，“如果体内有噬光之暗的碎片，碰到这个会有强烈的排斥反应。我本来想……偷偷测试你一下。”
她不敢看九儿的眼睛。
但九儿却笑了。
“那就测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妈妈怀疑我是宿主，那就测一下，测完就放心了。”
“可是如果……”
“如果我是，那更要测出来。”九儿认真地说，“不然等到混沌海，我突然变成怪物，伤害大家，那才可怕呢。”
他看着苏小婉，眼神清澈得像泉水:
“妈妈，你测吧。我不怕痛。”
星尘也点头:“哥哥不是宿主，我可以用灵魂共享担保。但苏妈妈，你测一下也好，测完了，大家都能安心。”
苏小婉看着两个孩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打开瓶塞，倒出一滴金色的液体在指尖。液体很粘稠，散发着强大的圣洁气息。
“闭上眼睛。”她说。
九儿乖乖闭眼。
苏小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瞬间——
金光爆发！
但不是排斥反应的金光，是……共鸣的金光。九儿体内的九个世界印记同时亮起，九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和圣痕的金光交织、融合，像是在跳一场和谐的双人舞。
没有任何排斥。相反，圣痕之力和世界印记产生了完美的共鸣，九儿的气息在提升，周围的萤火虫都被吸引过来，在他身边飞舞。
三秒后，光芒散去。
九儿睁开眼睛，眨了眨:“完了？没什么感觉啊。”
苏小婉愣在原地。
没有排斥。一点都没有。九儿体内的能量流动平稳自然，圣痕之力顺利融入，甚至帮他梳理了体内九个印记的平衡。
他不是宿主。
根本不是。
“妈妈？”九儿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哭了？”
苏小婉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她一把抱住九儿，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怀疑你……对不起……”
九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没事的妈妈，我不怪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怀疑的。毕竟……我确实很可疑嘛。”
星尘在旁边小声说:“苏妈妈，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苏小婉点头，哭得更厉害了。是释然，是愧疚，也是后怕——如果刚才她真的因为怀疑而伤害了九儿，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九儿忽然说，“妈妈，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
“就是你测试我的时候。”九儿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金光进入我体内时，我通过桥梁网络……好像感应到了另一个‘共振点’。就在总部里，离我们不远。那个点也在和你的圣痕之力共振，但频率很微弱，像是……故意隐藏起来了。”
苏小婉的心又提了起来。
“能定位吗？”
九儿闭上眼睛，桥梁网络全力运转。几秒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有点白:
“在……在地下密室的方向。那个密室……不是存放阵亡者遗物的地方吗？”
地下密室，是守墓人总部最隐秘的地方，存放着所有战死同伴的遗物和遗体——如果遗体还能找到的话。那里有最强的防护结界，平时只有铁山和陆尘有权限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