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初小声说，“等我长到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可能……已经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灵魂绑定延长了初的童年，但也拉开了她和同龄人——甚至和亲人的距离。一百年长不到十岁，意味着陆尘可能看不到女儿成年，九儿可能会比妹妹先老去。
“没关系。”九儿抱紧她，“哥哥会等你。一直等。”
但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有多苍白。
第三个问题，是墨文发现的。
绑定后的第一百天，墨文在监测数据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波动。不是时间诅咒，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很微弱，但很危险的规则畸变，在初的体内悄然滋生。
他研究了三天，终于确定了那是什么。
“是……‘噬光之暗’的残留。”他把陆尘叫到实验室，脸色难看，“虽然苏姑娘当年净化了错误碎片，虽然初是新生的创世神，但噬光之暗毕竟是创世神的一部分。它的‘本质’——那种渴望完整、渴望吞噬、渴望无限扩张的本质——还在初的基因里。”
陆尘心脏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随着初长大，随着她力量觉醒，她可能会……本能地想要‘完整’自己。”墨文调出一组模拟数据，“她会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的规则、能量，甚至……其他世界的碎片。这不是恶意，是本能，就像婴儿饿了会哭一样。”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可怕的模拟结果:如果初完全觉醒，如果她不加控制，九个世界可能会被她的“饥饿”慢慢吸收，最终重新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就像摇篮计划想要做的那样。
“那怎么办？”陆尘声音发干。
“教她控制。”墨文说，“在她还小的时候，教她理解什么是‘完整’，什么是‘贪欲’。教她用爱去填补那种本能的不满足，而不是用吞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可能需要给初找一个‘锚点’。”
“锚点？”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能让她在迷失时找到回来的路的东西。”墨文说，“就像船需要锚，创世神也需要。当年创世神就是因为没有锚点，才会因为孤独而分裂。我们不能再让初重蹈覆辙。”
陆尘沉默了。
锚点。
谁有资格当创世神的锚点？
“我来。”他说。
“不行。”墨文摇头，“你要照顾她，要教导她，不能同时当她的锚。而且锚点需要和初有深厚的感情连接，但又不能太近——太近了会溺爱，太远了会疏离。需要一个……若即若离的存在。”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灵魂。
“李维。”陆尘轻声说。
“对。”墨文点头，“李维在创世之矛里沉睡，他的灵魂和初有连接，但又不会过度干涉。而且他是科学家，理性、冷静，能在初情绪波动时提供逻辑支持。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
“李维经历过被噬光之暗控制的痛苦，最理解‘失控’是什么感觉。他能教会初……如何与黑暗共处，却不被吞噬。”
计划定下来了。
唤醒李维的部分灵魂，让他成为初的“理性锚点”。
但唤醒需要时间，需要准备，更需要……初自己的同意。
那天晚上，陆尘把初抱到腿上，和她说了这件事。
初听完，歪着头想了很久。
“李维叔叔会疼吗？”她问。
“不会。”陆尘说，“只是从沉睡变成半醒，就像……睡午觉的时候被人轻轻叫醒。”
“那他愿意吗？”
“他愿意。墨文叔叔问过他——虽然他在沉睡，但还能简单回应。”
初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我要是失控了，真的会吃掉九个世界吗？”
陆尘抱紧她:“不会，因为爸爸在，哥哥在，大家都会看着你。而且李维叔叔会帮你，教你控制自己。”
初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爸爸，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长大了，就变成……不是我了。”初的声音带着哭腔，“怕我忘了妈妈，忘了大家，变成那种只会‘吞噬’的怪物。”
陆尘鼻子一酸，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会的。因为你是初，是妈妈用命换来的孩子，是九个人愿意用灵魂守护的女儿。这么多爱包围着你，你怎么可能变成怪物？”
初抬起头，左黑右金的眼里有泪光，但很坚定:
“那我答应。让李维叔叔当我的锚。”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不要他一个人承担。我要自己学会控制，学会当个好的创世神。等我长大了，我要保护李维叔叔，保护所有人，保护……妈妈留给我的这个世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院子里，九儿和星尘在练剑，剑光在月光下像两条游动的银鱼。
实验室里，墨文开始准备唤醒李维的仪式。
房间里，陆尘抱着女儿，轻轻哼着那首苏小婉留下的摇篮曲。
初闭上眼睛，在歌声中慢慢睡去。
在她梦里，有九颗星星在闪烁，那是九位绑定者的灵魂之光。而在星星中间，有一团温柔的银色光晕，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李维。
也是她的锚。
而她，会在这些光芒的守护下，慢慢长大。
慢一点，没关系。
只要路是对的，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只要爱……永不熄灭。
那么总有一天，她会成为真正的创世神。
一个懂得爱，懂得珍惜，懂得守护的创世神。
这是妈妈给她的礼物，也是她给妈妈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