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魂共誓后的第七天，初第一次展现出了绑定带来的变化。
那天早上，墨文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室分析数据。他正在研究时间诅咒在九个绑定者体内的分布情况——诅咒被稀释了九份，但每份都有细微差异，这让他很感兴趣。
初推门进来，没敲门。她赤着脚，穿着那件白色小裙子，银白色长发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扎在脑后。
“墨文叔叔，”她走到他身边，踮起脚看屏幕，“第七号样本的数据异常。”
墨文一愣:“什么异常？”
“这里。”初伸出小手，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小波动，“时间诅咒在虚空行者叔叔体内的衰减速率比理论值快百分之零点三。不是误差，是真实差异。”
墨文放大那条曲线，仔细看了三遍，才终于看出初说的那个“微小波动”。他惊呆了——这种级别的数据异常，连他的监测仪器都要反复校准才能发现，初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
“从幽叔叔的记忆里学的。”初平静地说，“他有三千年的虚空生存经验，对规则波动的敏感度是常人的几百倍。我现在……也能感觉到了。”
她顿了顿，又指向另一组数据:
“还有这里。火山之王叔叔体内的诅咒浓度在周期性波动，周期是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四秒，正好是元素世界一天的长度。这说明诅咒在和元素世界的核心规则共振——可能不是坏事，也许能帮火山叔叔更好地控制熔岩之力。”
墨文看着这个小不点，张着嘴说不出话。
初转头看他，左黑右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墨文叔叔，你下巴要掉下来了。”
“不是，初啊，”墨文终于找回声音，“你这才绑定七天，就能理解这么多复杂的东西了？”
“因为不只是‘理解’。”初轻声说，“是‘感受’。我能感觉到幽叔叔在虚空中飘浮时的孤独，能感觉到火山叔叔控制岩浆时的专注，能感觉到……每个人最细微的情绪和体验。”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练剑的九儿和星尘——两个男孩又长高了一些，九儿已经到陆尘肩膀了，星尘也褪去了不少稚气。
“我知道九儿哥哥昨晚偷偷哭了，因为梦到妈妈。知道星尘哥哥在担心，担心自己跟不上哥哥的成长速度。知道铁山叔叔的旧伤在阴雨天会疼，知道红鸾姐姐想飞但翅膀还没完全恢复……”
她转过头，看着墨文:
“墨文叔叔，你现在在想，‘这孩子太早熟了，是不是被记忆冲垮了’。对不对？”
墨文哑口无言。
初笑了，笑容里有孩子的纯真，也有超越年龄的智慧:“别担心，我没事。我只是……长大了很多，在很短的时间里。”
她走过去，拉住墨文的手:“走吧，该吃早饭了。爸爸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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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九儿给初盛粥，动作很自然，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担忧。星尘默默把初够不到的菜往她那边推。陆尘看着女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初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粥。喝完半碗，她放下勺子，看向大家。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她直接说，“担心我承受不了九个人的记忆，担心我太快长大，担心我……不再是‘初’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我还是我。”初认真地说，“只是多了九双眼睛看世界，多了九颗心感受爱。我没有被冲垮，反而……更清楚了。”
她站起来——椅子对她来说还是太高，她要踮脚才能看到所有人:
“爸爸，你不用担心我会忘记妈妈。我现在的记忆里，有九个人对妈妈的回忆:你的爱，时雨姐姐的敬重，工程师叔叔的愧疚，大法师爷爷的感激……妈妈在这些记忆里，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九儿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会变得陌生。我永远是你妹妹，永远会追在你后面喊哥哥，永远会把你给我的糖果藏在枕头底下——虽然我现在知道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星尘哥哥，你不用担心跟不上。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但我们永远会并肩走。就像妈妈和爸爸那样。”
她看向每个人，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请大家像以前一样对我。该教教，该骂骂，该抱抱。不要把我当创世神供着，把我当……初。你们的小初。”
陆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初很轻，像羽毛——然后狠狠亲了她额头一下。
“好！”他眼睛发红，“那你今天把院子扫了，昨天你弄得到处都是树叶。”
初眨眨眼:“爸爸，我才三岁半。”
“三岁半怎么了？你墨文叔叔三岁半的时候都会做实验了。”
墨文抗议:“我哪有！”
院子里笑成一片。
气氛终于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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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一个月后，问题开始浮现。
首先是初的“同步感应”越来越强。她不需要刻意感知，就能随时知道九位绑定者的状态和情绪。
那天下午，陆尘正在和铁山商量重建边境哨所的事，突然胸口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他脸色瞬间煞白，差点跪倒在地。
“老大！”铁山扶住他。
“没事……”陆尘喘着气，“是初……她在难过……”
与此同时，房间里正在午睡的初，突然从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大哭。九儿和星尘冲进来，看到妹妹蜷缩在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了初？做噩梦了？”
初摇头，抽泣着说:“不是噩梦……是时雨姐姐……她在哭……很伤心很伤心……”
时间世界，永恒冰川。
时雨晚跪在一座新坟前，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时雨离之墓”。今天是奶奶的忌日，她没告诉任何人，独自来这里祭拜。
但眼泪刚掉下来，她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带着担忧的情绪从灵魂连接传来。是初。
“对不起……”她擦掉眼泪，对着空气轻声说，“姐姐没事，只是……有点想奶奶了。”
初那边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但这件事让大家意识到，绑定带来的不只是好处。
第二个问题更麻烦:初的成长速度，比预想的还要慢。
三个月过去了，她看起来几乎没变化——还是三四岁的样子，身高体重都没长。但九儿和星尘已经明显又长高了，两个男孩开始变声，脸上有了少年的棱角。
那天晚上，九儿在房间里试新衣服——去年的衣服都短了。初抱着小熊玩偶站在门口看，看了很久。
“哥哥，”她轻声问，“你会长到爸爸那么高吗？”
九儿回头，看到妹妹眼里的羡慕，心里一酸。他蹲下身，把初抱起来:“当然会啊。不过不管长多高，我永远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