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光芒散去后第三天，墨文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盯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几乎是冲进实验室的:“李维！你看这个！”
扬声器里传来李维的声音:“怎么了？”
“九界共享契约的稳定性指数……在下降。”墨文调出曲线图，“昨天还有百分之九十二，今天只剩百分之八十九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契约就会崩溃。”
契约崩溃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很清楚——被分摊到九个世界的时间诅咒会瞬间反弹，全部压回初体内。到时候别说一百年长不到十岁，可能一天之内，她就会从三四岁直接老死。
“原因呢？”李维问。
墨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更多数据:“初步分析……是‘自愿性’的问题。”
“自愿性？”
“对。”墨文指着屏幕上的九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世界在契约中的连接强度，“契约要求九个世界‘自愿’分担诅咒。但‘自愿’不是一次性行为，是持续的状态。只要有一个世界的高层或者民众开始质疑‘为什么要替创世神承担代价’，连接强度就会下降。”
他顿了顿，苦涩地说:“毕竟，时间诅咒分摊到每个世界虽然量很少，但终究是在消耗世界本源。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总会有人不满。”
李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了。”
“什么？”
“让分摊从‘世界层面’降到‘个人层面’。”李维的声音很冷静，“找九个人，代替九个世界，自愿绑定灵魂，永久承担诅咒。这样就不再需要整个世界持续‘自愿’，只需要这九个人……一次性的、彻底的牺牲。”
墨文愣住了:“九个人？永久绑定灵魂？那意味着……”
“意味着这九个人会和初共享生命，共享死亡。”李维说，“初活着，他们活着；初受伤，他们分担；初死了……他们也会死。而且因为是灵魂绑定，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彻底绑定，永恒共存。”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几乎没有人会愿意接受。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对吗？”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尘站在那儿，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了。他走进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很平静。
“对。”墨文艰难地点头，“而且这九个人……最好是九界共鸣的九位节点。因为他们体内有各自世界的印记，可以稳定连接。而且他们经历过混沌海之战，理解初的重要性，也理解……牺牲的意义。”
陆尘点头:“那就召集他们吧。我第一个报名。”
“我也算一个。”墨文说。
“加上我。”李维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虽然我的身体废了，但灵魂还在创世之矛里。把我算进去，正好补上三号世界的空缺。”
陆尘看着他们，眼眶发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召集令很快发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九位节点——或者说，能来的八位——聚集在了守墓人总部的会议室。
一号时间世界，时雨晚。她继承了时雨离的沙漏，现在已经是时间世界的新任族长。
二号科技世界，工程师的本体——他刚能下床，还坐着轮椅，但坚持亲自到场。
四号魔法世界，大法师。这位老人看起来又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五号灵魂世界，那个被烧伤的黑袍人——他叫“幽”，现在脸上的伤已经被苏小婉治愈了大半，能看出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六号元素世界，火山之王。这位熔岩巨人缩小到三米高，勉强挤进了会议室。
七号虚空世界，虚空行者——还是那身黑袍，但不再遮脸。
八号生命世界，生命祭司老妇人。
九号世界，陆尘。
加上创世之矛里的李维（三号世界），正好九个人。
墨文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第一个开口的是火山之王。
“老子同意。”这位熔岩巨人说话永远这么直接，“没有初，元素世界早就被污染吞了。现在要老子分担点诅咒？小事。”
第二个是时雨晚:“时间世界欠苏姑娘一条命，现在还给她的女儿，很公平。”
第三个是工程师:“从理性角度分析，这是维持九个世界稳定的最优解。我同意。”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没有人反对。
连最谨慎的生命祭司老妇人都点了头:“生命的意义在于给予。用我们九个人的生命，换创世神的安稳成长，换九个世界的未来……这笔交易，值。”
陆尘看着这些人，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最后是幽——那个曾经被烧伤的年轻人。他站起来，走到陆尘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陆先生，苏姑娘治好了我的脸，给了我新生。”他轻声说，“现在，该我还债了。”
九个人，九句话。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渲染，就是简单的同意。
“那就开始准备吧。”墨文擦掉眼角的泪，“仪式需要初在场，需要她自愿接受绑定。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绑定过程中，初会看到你们每个人的记忆，会感受到你们所有的痛苦和悲伤。这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可能太残酷了。”
“我去跟她说。”陆尘起身。
他在院子里找到了初。小家伙正坐在秋千上，九儿在后面轻轻推她。星尘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用规则编织一只会发光的小鸟。
“爸爸！”初看到他，从秋千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墨文叔叔说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呀？”
陆尘抱起她，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九儿和星尘也跟过来。
“初，爸爸问你一个问题。”陆尘认真地看着女儿，“如果有九个人，愿意和你分享生命，分享快乐，也分享痛苦……你愿意接受吗？”
初歪着头想了想:“就像哥哥和星尘哥哥那样吗？”
“比那更深。”陆尘说，“是灵魂层面的绑定。以后你开心，他们也会感受到开心；你难过，他们也会难过；你受伤，他们会分担你的伤；甚至……如果你死了，他们也会死。”
初愣住了。她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能完全理解这种绑定的意义。但她听懂了一点:“他们会……因为我而死？”
“对。”
“那不要。”初摇头，眼里有了泪光，“我不要别人因为我死。妈妈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陆尘抱紧她，轻声解释:“但如果不这样，初身体里的诅咒会反弹。到时候初可能会……突然变老，突然生病，突然……离开爸爸和哥哥。”
初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左黑右金的眼睛盯着陆尘:“爸爸会难过吗？”
“会。”陆尘诚实地说，“爸爸会很难过很难过，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哥哥呢？”
九儿抓住她的手:“我也会很难过，比爸爸还难过。”
星尘也点头:“我们都舍不得你。”
初低下头，小手握紧又松开。过了很久，她小声问:“那九个人……他们是自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