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们知道会很痛吗？”
“知道。”
“他们……不会后悔吗？”
陆尘想起了会议室里那些人坚定的眼神:“他们不会后悔。”
初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最后，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但声音很坚定:
“那……我接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不要他们死。我会好好活着，活得长长的，让他们也活得好好的。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他们，就像他们现在保护我一样。”
陆尘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爸爸相信你。”
仪式安排在当天晚上。
还是院子中央，还是那个法阵，但这次法阵的九个节点上，站着九个人。
陆尘、时雨晚、工程师、大法师、幽、火山之王、虚空行者、生命祭司、还有插在阵眼位置的创世之矛——李维的灵魂在里面。
初站在法阵正中央，穿着苏小婉留下的那件白色小裙子，手里握着白色手杖。她看起来很小，站在九个大人中间，像一朵被大树环绕的小花。
墨文作为主持者，站在法阵外。他手里捧着一个水晶球，球里封印着契约的符文。
“我再确认一次。”他看着九个人，“灵魂绑定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你们将和初共享生命，共享命运。即使未来后悔，也无法解除。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那就开始。”
墨文将水晶球高高举起，然后松开手。
球体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球内的符文开始发光，射出九道光线，连接九个节点上的九个人。
初举起手杖，轻轻敲在地面上。
瞬间，法阵启动！
但和上次不同，这次的光芒不是温柔的，而是……刺目的。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能量连接，是灵魂层面的强行融合！
初的身体剧烈颤抖。她闭上眼睛，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正在“看到”九个人的记忆。
陆尘的记忆:宗门被欺辱，觉醒文明墓园，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救人，第一次爱上苏小婉，第一次抱起九儿……
时雨晚的记忆:奶奶时雨离战死，独自扛起时间世界的重担，在永恒冰川的寒风中哭泣……
工程师的记忆:实验室里的失败，战友死在手术台上，被噬光之暗控制时的绝望和悔恨……
大法师的记忆:法师塔倒塌，学徒惨死，魔法规则反噬时的剧痛……
幽的记忆:被虚空乱流烧伤，三千年孤寂，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一部厚重的书，现在这些书全部强行塞进一个三四岁孩子的脑海里。
初发出压抑的哭声。她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像受伤的小兽。
“坚持住！”陆尘大喊，但他自己也在承受痛苦——他能感觉到初的痛苦，那种记忆过载的撕裂感。
九个人同时跪倒在地。绑定是双向的，他们也能感受到初的恐惧和疼痛。
“妈妈……”初在哭喊，“妈妈帮帮我……”
就在这时，创世之矛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九色光芒，是纯粹的银色——那是李维的灵魂在燃烧！
“初！”李维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听我说！不要抵抗这些记忆！接受它们，理解它们，然后……让它们成为你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
“这些人愿意把最痛苦的记忆给你看，是因为他们信任你。他们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你，是因为他们相信你能承受。”
“所以，不要怕。把他们的痛苦，变成你的铠甲；把他们的悲伤，变成你的智慧；把他们的牺牲……变成你守护世界的决心。”
初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抬起头，左黑右金的瞳孔里，有九种颜色的光在流转。那是九个人的记忆，正在被她消化、吸收。
她伸出手，不是抱头，是……拥抱。
拥抱那些痛苦的记忆，拥抱那些悲伤的过往，拥抱这九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法阵的光芒从刺目变得柔和。
九个人感觉到，灵魂层面的连接正在稳定下来。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初的存在——很温暖，很纯净，像冬日里的阳光。也能感知到彼此——九个不同的灵魂，现在像九条河流汇入大海，虽然各有各的轨迹，但最终归于一体。
绑定完成了。
光芒渐渐散去。
初还站在法阵中央，但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她的眼神更成熟了，虽然面容还是孩子，但眼底沉淀了九个人加起来几百上千年的沧桑。
她走到每个人面前，轻声说:
“谢谢。”
走到陆尘面前时，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爸爸，以后你不会一个人难过了。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有感觉，我会来陪你。”
走到时雨晚面前:“时雨姐姐，时间世界的花开了，很漂亮。你奶奶说，让你多笑笑。”
走到工程师面前:“工程师叔叔，你发明的治疗仪救了很多人，他们都在感谢你。”
走到大法师面前:“老爷爷，你的学徒没有怪你。他们说，下辈子还想当你的学生。”
走到每个人面前，说一句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话。
那是她从他们记忆深处读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她走到创世之矛前，小手轻轻抚摸矛身。
“李维叔叔，”她轻声说，“你该休息了。剩下的路……我来走。”
创世之矛的光芒彻底熄灭。那道银色纹路——李维的灵魂——从矛身上脱离，化作一团温和的光，飘进初胸口的护身符碎片里。
“好好睡吧。”初说，“等你醒来，世界一定很美好。”
她转过身，看向院子里所有人。
左黑右金的瞳孔里，倒映着星空，倒映着九个世界，倒映着……无限的可能。
“从今天起，”她轻声说，但声音传遍整个院子，“我不是一个人在长大。”
“我有九个爸爸，九个妈妈，九个永远爱我、我也会永远爱着的人。”
“所以，大家放心吧。”
“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夜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缕光芒。
而新的时代，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真正开始了。
带着九个人的牺牲，带着一个孩子的承诺，带着……所有人都相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