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婉的灵魂碎片被安置在万维网核心的温养舱里，已经是第十天了。
那是一个透明的球形容器，悬浮在守墓人总部地下三百米的最深处。容器周围连接着九条能量管道，分别从九个世界抽取最纯净的规则之力，缓缓注入碎片中。碎片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闪烁，每闪烁一次，就凝实一分。
初每天都会下来陪妈妈说话。
她盘腿坐在温养舱前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小熊玩偶，一讲就是好几个小时。讲她怎么学会控制黑暗规则，讲铁山叔叔又闹了什么笑话，讲墨文阿姨熬夜做实验晕倒了三次，讲爸爸偷偷躲起来哭……
“妈妈，你快醒来。”初把脸贴在舱壁上，轻声说，“爸爸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舱内的碎片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
但今天，初察觉到不对劲。
温养舱的监测数据一切正常，碎片也在稳定恢复。可是当她靠近时，左眼深处的黑暗规则突然躁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怎么了？”初按住左眼，那里的黑色纹路又开始浮现。
她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探查。黑暗规则在她的引导下，像触手一样伸向温养舱，轻轻触碰苏小婉的灵魂碎片——
瞬间，大量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不是苏小婉的记忆。
是更古老、更破碎的记忆，混杂着强烈的情感和……痛苦。
初看到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着，抱着膝盖，浑身发抖。那个身影在哭，哭声很低，但充满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明明在保护你们……为什么要害怕我……”
“回来……都回来啊……”
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左眼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爬过，又痒又痛。
“初！怎么了？”陆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给女儿带的点心，看到初的状态，点心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爸爸……”初转过身，左眼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陆尘焦急的脸，“我看到了……妈妈的碎片里，有别人的记忆。”
“什么？”陆尘冲过来抱住她，“谁的记忆？”
“不知道……但很痛苦，很孤独……”初的身体在发抖，“那个人一直在哭，说被丢下了，说大家害怕他……”
陆尘心里一沉。
他想起引路人说过的话——主人是被放逐到世界之外的。难道这些记忆，是那个“主人”的？
“文明墓园！”陆尘突然说，“它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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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实验室里。
文明墓园的AI被唤醒，冰冷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荡：“检测到创世神情绪波动异常，是否启动心理安抚程序？”
“不用。”陆尘把初放在椅子上，“我问你，苏小婉的灵魂碎片里，为什么会掺杂其他存在的记忆？”
AI沉默了三秒。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根据碎片残留的信息素匹配，检测到‘源初共鸣’现象。”
“说人话！”铁山不耐烦地拍桌子。
“简单说，就是苏小婉的灵魂碎片在混沌海飘荡时，接触到了同样飘荡在那里的其他灵魂碎片。”AI调出模拟图像，“混沌海是九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带，所有在世界之外消散的灵魂，最终都会飘到那里。”
图像上，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漂浮。其中一个光点特别亮——那是苏小婉的碎片。而在它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靠近。
“它们接触了？”墨文盯着屏幕。
“接触了七点三秒。”AI放大图像，“在这七点三秒里，两个碎片发生了信息交换。苏小婉的‘保护执念’流入黑色碎片，而黑色碎片里的‘孤独记忆’流入了苏小婉碎片。”
初突然问：“那个黑色碎片……是谁的？”
AI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家都以为它死机了。
“权限不足。”它终于说，“该信息需要‘创世神完全觉醒’或‘管理员权限’才能解锁。”
“我就是创世神！”初站起来，“我都不能知道吗？”
“你是未完全觉醒的创世神。”AI的声音毫无波动，“根据基金会遗留协议，为了保护幼年创世神的精神健康，部分真相需要等你心智成熟后才能解锁。”
“去你的协议！”铁山又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孩子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讲什么协议！”
但AI无动于衷。
就在气氛僵持时，李维的手杖投影突然闪烁起来：“等等……我好像，知道那个黑色碎片是谁的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被噬光之暗控制的时候，曾经在它的记忆深处，看到过一些画面。”李维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有一个画面，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哭泣。那个人说……‘我只是想回家’。”
“还有呢？”陆尘追问。
“还有……那个人称呼自己为……”李维顿了顿，“‘被遗忘的守护者’。”
被遗忘的守护者？
这个词触动了什么。初左眼的黑色纹路突然剧烈波动，她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初！”陆尘急忙扶住她。
“头……好痛……”初的小脸扭曲，“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她的左眼瞳孔深处，那个九个世界的符号突然浮现，开始疯狂旋转。随着旋转，大量混乱的记忆碎片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