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初从陆尘怀里挣脱，赤脚跑到窗前，小手按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透明球体。
球里的身影蜷缩着，微微发光。虽然模糊，但那轮廓、那气息——初不会认错。那是妈妈，是苏小婉最后残存的一点灵魂碎片，本该在混沌海消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冲动！”陆尘一把拉住女儿，声音发颤，“那可能是假的，是陷阱！”
“是真的。”初的右眼闪烁着金色光芒，“我能感觉到……是妈妈的气息，但很弱，很痛苦。”
半空中，黑衣女人轻轻摇晃手中的球体，苏小婉的灵魂碎片随之晃动，发出微弱的呻吟。
“放开她！”铁山怒吼一声，抡起战斧就要冲出去。
“慢着。”李维的手杖投影拦住他，“先问清楚。她既然来了，还带着这个，肯定有话要说。”
黑衣女人笑了。面具下的笑声很诡异，像很多人在同时笑。
“还是这位明白事理。”她飘近一些，在防御结界外停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引路人’，奉主人之命，来和创世神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陆尘把初护在身后，冷冷地问。
引路人举起手中的球：“用这个，换你们停止万维网计划。”
“不可能。”墨文断然拒绝，“万维网关系到九个世界的存亡——”
“九个世界存亡？”引路人打断她，笑声更大了，“你们真以为，主人想要毁灭世界？错了，大错特错。”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画面——那是九个世界正在缓慢靠拢的景象，但在画面边缘，有一些黑色的“丝线”，正从九个世界延伸出去，连接向无尽的虚空。
“看清楚了。”引路人的声音变得严肃，“万维网一旦建成，九个世界融合，这些连接线就会全部绷紧。到时候，主人所在的地方，就会像收网一样，被拉到这个世界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主人不是要毁灭世界，是要回家。”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回家？
那个被称为“主人”、想要宇宙重启的恐怖存在，只是想……回家？
“你说清楚。”陆尘盯着她，“什么回家？从哪里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引路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大约三十岁年纪，眉眼清秀，但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最诡异的是，她的瞳孔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我从主人的记忆里看到过。”她轻声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九个世界还不存在的时候，有一个完整的大世界。主人是那个世界的守护者，负责维持世界平衡。”
“后来，一场灾难发生了。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污染’入侵，为了阻止污染扩散，主人不得不把世界切成九块，用空间隔离阻止污染蔓延。”
“但切割世界的代价，是主人自己被放逐到了世界之外，被困在虚空里，再也回不来。”
她举起手中的球，苏小婉的灵魂碎片在里面微微发光：
“而这，就是钥匙。”
“创世神是九个世界重新融合的催化剂，但真正打开通道、让主人回家的钥匙，是‘牺牲者的最后执念’。苏小婉当年献祭自己，她的执念就是保护这个世界，保护她的丈夫和女儿。”
“这份执念，在混沌海里被主人收集到了。现在，只要把它放进万维网的核心，它就会自动寻找回家的路——也就是打开通道，让主人回归。”
初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所以……”她的小手握成了拳头，“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妈妈？”
“不是利用，是合作。”引路人重新戴上面具，“苏小婉的执念是‘保护’，而主人回归后，可以彻底清除当年留下的污染，让九个世界真正安全。这难道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胡说八道！”铁山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合作！你们就是拿死人做文章！”
“信不信由你。”引路人不在意地耸耸肩，“但事实就是，万维网计划继续下去，主人一定会回来。区别只是——是带着善意回来，清除污染；还是被你们的敌意激怒，回来复仇。”
她晃了晃球体：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停止万维网，我把这个还给你们，你们可以想办法复活苏小婉——虽然只是碎片，但以创世神的能力，温养几百年，也许真能让她重现人间。”
“或者，继续万维网，那这个碎片就会成为钥匙。到时候通道打开，主人回归，你们拦不住。而苏小婉的这点执念，会在通道打开时被彻底消耗，永远消失。”
她飘到结界最近处，隔着光幕看着初：
“选吧，创世神。”
“是要妈妈，还是要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初身上。
小姑娘站在窗前，左眼的黑色纹路和右眼的金色纹路同时浮现，在脸上交织成诡异的图案。她看着球里的妈妈，又看看身边紧张的人们，最后看向陆尘。
“爸爸……”她声音很轻，“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会怎么选？”
陆尘闭上眼睛。
他太了解苏小婉了。那个女人，为了救一个陌生孩子都能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如果要她在自己和世界之间选择，她绝对会选世界。
但他不想替女儿做这个选择。
“初，”他蹲下身，握住女儿的小手，“不管你选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初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引路人。
“我要妈妈。”她说。
众人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