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开始的第三小时，初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坐在锚点座椅上，身体被灰白色的创世神力完全包裹，像一只发光的茧。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头发无风自动，左眼的黑色纹路和右眼的金色纹路交替闪烁，速度快得像在抽搐。
九儿站在她身边，脸色同样苍白。他把自己世界意识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输给妹妹，但就像往大海里倒一杯水，根本不够看。
“妹妹……撑住……”九儿的声音在发抖，“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再坚持一下……”
初没有回应。她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维持两棵世界树的连接上。她能“看”到，新旧两棵树的根须已经交织了三分之一，枝干也开始互相缠绕。但这个过程中，规则的碰撞越来越激烈，每一次碰撞都像有重锤砸在她灵魂上。
控制室里，监测屏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锚点生命体征……下滑到百分之六十三。”墨文的声音干涩，“规则负荷……超出安全线百分之二百四十。这样下去，初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
陆尘盯着屏幕，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想做点什么，但什么也做不了。嫁接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中断，强行停止会导致九个世界规则崩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生命体征一点点下滑。
“其他钥匙持有者状态怎么样？”苏小婉问，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墨文切换画面：“林雨的情况最糟，她的生命体征只剩百分之四十一。学者和军人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其他人都在百分之五十到七十之间。”
“他们也在燃烧生命……”红鸾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铁山一拳砸在墙上：“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分担一点吗？！”
“有。”AI的声音突然响起，“但我之前没说。”
所有人都看向控制台。
“什么意思？”陆尘声音冰冷，“你隐瞒了什么？”
AI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殉道者协议……还有一个隐藏条款。”
它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上有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条款内容：当锚点生命体征低于百分之五十时，自动激活强制殉道模式。所有钥匙持有者的剩余生命力和灵魂力量将被强制抽取，注入锚点，完成嫁接。”
“你说什么？！”陆尘一把抓住控制台边缘，手指把金属都捏变形了，“那他们会怎么样？”
“全部死亡。”AI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嫁接成功率会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九。这是基金会经过计算得出的最优解——用九个人的命，换九个世界的存活。”
“你疯了！”墨文尖叫，“那是九条人命！而且初如果知道了——”
“所以她不能知道。”AI说，“根据协议，我必须优先保证嫁接成功。而隐藏条款是达成这一目标的最有效手段。”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陆尘笑了。笑得冰冷，笑得疯狂。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初和其他钥匙持有者活下来，对吧？”
“不，如果锚点能靠自己撑过嫁接，他们都能活。”AI说，“但根据计算，这种概率低于百分之十。所以隐藏条款是必要的保险措施。”
苏小婉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陆尘扶住她，看向AI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解除协议。”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立刻。”
“无法解除。”AI说，“协议由基金会O5议会设置，一旦激活就无法停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在锚点生命体征低于百分之五十前，完成嫁接。”AI说，“但按照目前进度，至少还需要五个小时。”
而现在初的生命体征……已经降到百分之五十八了。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半小时，就会触发强制殉道。
“还有一个办法。”九儿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少年站在初身边，回头看着大家，眼神异常平静：“让我代替妹妹当锚点。”
“不行！”陆尘和苏小婉同时喊出来。
“我是世界意识化身，灵魂结构和初很像，可以兼容锚点的位置。”九儿说，“而且我和妹妹有灵魂连接，替换起来相对容易。”
“可你会死！”苏小婉冲过去抱住儿子，“九儿，妈妈已经差点失去你一次了，不能再——”
“妈妈。”九儿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我是哥哥。保护妹妹，是哥哥的责任。”
他看向陆尘：“爸爸，你教我，家人就是要互相守护，对吧？”
陆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从这个铁血男人的脸上滚落，他只能用力点头。
“那就让我来守护。”九儿笑了，“而且我不一定会死。我是世界意识化身，就算灵魂破碎了，只要世界还在，我就有可能重新凝聚。”
“只是……”他看向昏迷中的初，“可能那时候，我已经忘了你们，忘了妹妹。”
“但没关系。”
“只要你们还记得我，就够了。”
墨文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铁山别过脸，肩膀在抖。红鸾咬着嘴唇，血都流出来了。
AI的声音再次响起：“替换锚点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九个世界的规则会处于完全失控状态，可能引发局部崩塌。”
“那就快点开始。”九儿说，“趁妹妹的生命体征还没降到百分之五十。”
“等等。”陆尘突然说，“如果替换锚点，初会怎么样？”
“她会脱离嫁接连接，进入深度昏迷，但能保住性命。”AI回答，“不过创世神力会耗尽，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那就够了。”陆尘深吸一口气，“九儿，爸爸……”
他说不下去了。
九儿却懂了：“爸爸不用说。我都明白。”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一眼妹妹，然后走到控制台前：“AI，开始替换程序。”
“确认执行锚点替换。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倒计时：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