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年轻女人说完那句话后，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初看着她，左眼的黑色纹路缓缓褪去，右眼的金色却亮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体内的钥匙碎片正在和她产生强烈的共鸣——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纯粹而炽热。
“你叫什么名字？”初问。
“林雨。”女人轻声回答，“来自四号世界，一个普通的教师。”
“你病得很重。”初说。
林雨笑了：“嗯，基因崩溃症，现代医学治不好的绝症。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但我不甘心……我才二十八岁，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很多想去的地方。”
她看向屏幕里的其他钥匙持有者：“我知道重启听起来很诱人——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再忍受病痛。但我还是想活，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抓住。”
学者推了眼镜：“可是重构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你作为钥匙持有者也要参与，风险一样很大。”
“但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七的几率，我能活下去，继续当我的老师，继续教孩子们读书。”林雨说，“而重启……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这番话触动了其他人。
少年钥匙持有者小声说：“我也选重构……我想看着我妹妹长大。”
僧侣双手合十：“贫僧亦选重构。佛曰，生命可贵，当尽力护持。”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沉吟片刻：“我是军人，习惯评估风险。重构虽然成功率低，但成功后收益最大。我赞成。”
一个看起来像商人的胖子擦了擦汗：“可、可是如果失败，我们就全完了啊！修复虽然可能修不好，但至少不会立刻死吧？”
“修复的成功率也不高。”AI的声音响起，“根据计算，修复过程中有百分之六十三的几率引发规则崩塌，结果同样是世界毁灭。”
胖子不说话了。
八个人，六个支持重构，一个支持修复，一个还在犹豫。
初看向那个还在犹豫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家庭主妇，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子。
“你呢？”初轻声问，“你怎么想？”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掉下来：“我……我只想让孩子平安长大。选哪个能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就选哪个。”
“重构。”初说，“如果成功，你的孩子能在一个更健康的世界里长大。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失败，大家会一起死，没有痛苦，一瞬间的事。
女人抱紧孩子，用力点头：“那我选重构。拜托了……请一定要成功。”
八票通过。
初深吸一口气，看向控制室里的所有人——爸爸、妈妈、哥哥、墨文阿姨、铁山叔叔、红鸾姐姐……
“我决定选重构。”
陆尘想说什么，但被苏小婉拉住了。苏小婉对他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心疼，但更多的是支持。
初继续说：“但作为锚点，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看向AI：“嫁接过程中，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有没有备用方案？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失败，就让整个计划崩溃。”
AI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基金会设计了一个‘殉道者协议’。如果锚点中途崩溃，其他九位钥匙持有者可以自愿献祭，用灵魂力量暂时替代锚点，完成嫁接。但献祭者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控制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用九个灵魂换一个世界的存活？
“这太残忍了……”红鸾捂住嘴。
“但这是唯一的备用方案。”AI说，“而且必须是自愿献祭，强迫无效。因为钥匙碎片会检测献祭者的真实意愿。”
初看向屏幕上的八个人：“你们都听到了。如果我失败了，你们愿意……献祭吗？”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雨第一个举手：“我愿意。”
少年犹豫了一下，也举手：“我、我也愿意……但能不能先告诉我妹妹，说我出差去了，很久才能回来？”
僧侣念了声佛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愿意。”
军人立正敬礼：“为国捐躯，军人的荣耀。我愿意。”
商人胖子咬咬牙：“妈的，拼了！我愿意！”
学者推了推眼镜：“从理性角度，用九条命换亿万生灵的存活，是合理的交换。我愿意。”
家庭主妇哭着点头：“我愿意……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去……”
最后一个还在犹豫的钥匙持有者——一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老人，叹了口气：“我活了七十年，够本了。我也愿意。”
全票通过。
初的眼眶红了。
这些人，有些她今天才第一次见，有些甚至来自完全陌生的世界。但此刻，他们都愿意为了一个可能成功的希望，赌上自己的一切。
“谢谢……”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你们牺牲。”
通讯结束，屏幕暗下去。
控制室里，陆尘终于忍不住了：“初！你再考虑考虑！我们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爸爸。”初打断他，“没有其他办法了。十二小时后，那个‘主人’就会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开始嫁接。”
她走到控制台前，小手放在操作面板上：“AI，启动嫁接程序。需要多长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