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金国黑石滩大营。
狼粪混合着某种特殊油脂燃烧产生的焦烟,裹挟着浓重不散的血腥味,在寒风中翻涌。
此刻。
大皇子完颜术的帅帐内。
气氛压抑如铁。
完颜术手中捏着一枚青瓷茶罐的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茶罐质地细腻,釉色温润,底部有“淮河官造”的暗刻款识。
这茶罐,正是当初林峰与应翱盟约时互赠的信物之一。
然而此刻。
这信物却被生生捏碎。
露出罐底夹层中,以特殊药水书写、遇空气才显形的血书密文。
密文只有八个字。
却触目惊心:“罗氏通敌,漕案为证。”
帐下。
一名风尘仆仆、作商旅打扮的密使单膝跪地。
低声禀报:“殿下,此物乃鹰帅亲遣心腹,冒死穿过三皇子封锁线才能送至您的手中。”
“鹰帅言,此系淮河郡林峰总督查获罗海与南崇勾结的铁证之一,原物为一对茶罐,另一只已在南崇大司马陈冠绝处。”
“罗家……其实早已背弃我金国,与南崇、乃至与大庆内部某些势力勾连结党。”
“意图在大庆国迁都之际制造一场超级大混乱,其罪当诛啊殿下!”
完颜术眼中寒光暴射。
“罗家……老三的外戚!”
“好,好得很!”
他猛地将瓷片摔在地上。
碎裂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刺耳。
“难怪老三最近动作频频,又是私下调兵,又是与南朝使者密会……”
“原来他打的是里通外国、颠覆国本的主意!”
“父汗重伤未愈,他竟早已急不可耐!”
他踱步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三皇子势力范围的几个要点上。
尤其是三皇子府邸和其掌控的几处粮草、武库。
“鹰帅,此次还说了什么?”
密使头垂得更低:“鹰帅只让小人带一句话:’大殿下若欲清君侧、正国本,当速断,勿使罪证湮灭,祸及国体。”
“鹰帅麾下将士,只效忠金国正统,对通敌叛国者,深恶痛绝。’”
完颜术闻言。
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狠厉,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应翱能够在这个时候还冒死给他送信。
可见他对皇室正统的重视程度。
但完颜术自己也知道。
应翱这是在递刀,一把足够锋利、足以斩断老三羽翼甚至头颅的刀。
可眼下。
他不在乎应翱是否有借刀杀人之意。
这“罗氏通敌”的罪证,正是他铲除三皇子党羽、争夺汗位最名正言顺的利器!
“来人!”完颜术转身,厉声喝道。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点齐我本部精锐,立刻包围三皇子府邸!”
“凡有抵抗者,就地格杀勿论!”
“重点搜查与南崇往来书信、账册,特别是涉及漕运、醉魂散等物!”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再去周婉公主生前居所,仔细搜检,任何药物、器皿、文书都不许遗漏!”
“是!”亲兵领命。
杀气腾腾而去。
完颜术走到帐边。
望着远处三皇子营地方向隐约的灯火。
喃喃自语:“老三,别怪大哥心狠。”
“要怪,就怪你外家不争气,怪你自己……挡了本宫的登基之路。”
他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那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砍下周婉头颅时的血迹。
既然应翱递刀,那本宫就将计就计。
先把你这个最大的绊脚石,给彻底的踢出局。
那个被三皇子利用、又可能知道太多秘密的公主。
借林峰查获的茶罐密信。
借应翱递来的这把“正义之刀”。
金国大皇子对三皇子党的血腥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源头。
那对青瓷茶罐,则成了串联起淮河郡、金国皇权斗争和南崇阴谋的关键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