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看着三人凝重的神色,忽然问:“大哥,这个三才会……很可怕吗?”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可怕的不是组织,是人心。允炆,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握在手里的,是藏在心里的。”
这话说得深奥,朱允炆似懂非懂。
饭后,朱雄英单独召见陈默。
“公子,暗鳞的人已经散出去了。”陈默低声道,“沿途三十里内,所有可疑人物都在监控中。另外……西山那边有异动。”
“说。”
“寅时末,有一队不明身份的人接近别院,与锦衣卫发生短暂冲突后撤离。蒋瓛派人追击,但在钟山深处跟丢了。”
“伤亡?”
“锦衣卫伤三人,对方……留了两具尸体。查验过,不是中原人面孔,身上都有三角形刺青。”
果然来了。
朱雄英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但他知道,这片晴朗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传令蒋瓛。”他转身,“西山别院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出击。对方的目标不是吕氏,是……”
他顿了顿:“是我们。”
陈默领命退下。
朱雄英独自站在窗前,从怀中取出葛诚给的那枚铜符。蟠龙纹与三角标记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在想,这次北巡,到底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朱棣的,三才会的,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势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上路,就只能向前。
申时,队伍抵达仪征县。
县令早已率众在城外迎接,但朱雄英没有进城,只在城外军营驻扎。这是徐辉祖的建议——城池虽安全,但易进难出,若真有变故,反成牢笼。
军营扎在长江边,背水结阵。蓝玉亲自布置岗哨,明哨暗哨交错,连江面上都有小船巡逻。
朱允炆站在营门外,望着滚滚长江。夕阳西下,江面泛起金色波光,景象壮美,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一天,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天地,也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危险。
“允炆。”朱雄英走到他身边,“累了吗?”
“有点。”朱允炆老实承认,“大哥,我们……真的会遇到危险吗?”
“会。”朱雄英回答得很干脆,“但危险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他指着江对岸的远山:“你看,那里看起来平静,但可能藏着猛兽,也可能藏着敌人。我们要做的,不是逃避,是看清它们,然后……走过去。”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休息吧。”朱雄英拍拍他的肩,“明天要赶更远的路。”
夜色渐深。军营里灯火点点,巡逻士兵的脚步整齐划一。
中军大帐内,朱雄英正在看暗卫送来的第一份简报:
“酉时三刻,扬州方向发现可疑商队,五辆马车,护卫三十余人,皆配刀弓。已派人盯梢。”
“戌时初,江面出现三艘不明船只,在军营下游十里处停泊。已通知水师戒备。”
“戌时二刻,西山别院再遭袭,此次来者七人,武功高强,锦衣卫死五伤八,对方死三逃四。吕氏无恙。”
朱雄英将简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纸张化为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对方在试探。
试探西山别院的守备,试探北巡队伍的警戒,也试探……他的反应。
很好。
那就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储君,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他走出大帐,秋夜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长江如一条黑色巨蟒,静静流淌。
更远处,北方天空下,是济南,是保定,是北平……
是未知的挑战,也是必须走完的路。
“公子。”陈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蓝将军请您去议事。”
“好。”
朱雄英转身,朝蓝玉的营帐走去。
帐内,徐辉祖、蓝玉都在,桌上摊着一张更大的地图。
“殿下。”蓝玉指着地图上一点,“按行程,七日后我们将抵达济南府。那里是运河枢纽,人口繁杂,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你们担心有人在那里动手?”
“不是担心,是确定。”徐辉祖沉声道,“臣刚收到密报,济南府这半个月,突然多了不少生面孔。有西域来的商队,有辽东来的马贩,甚至……有蒙古人。”
朱雄英盯着地图上的“济南”二字,许久,缓缓道:“那就让暗鳞的人先一步进城。所有客栈、酒楼、货栈,全部布控。另外……”
他顿了顿:“传信给蒋瓛,让他把吕氏‘病重’的消息放出去。就说,需要济南府的名医会诊。”
徐辉祖和蓝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殿下这是要……”
“钓鱼。”朱雄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既然有人想见吕氏,那就给他们机会。只不过……”
他手指在地图上济南的位置轻轻一点:“谁钓谁,还不一定。”
帐外,秋风更劲了。
吹得营旗猎猎作响。
像战鼓,在夜色中低沉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