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黎明血战(1 / 2)

寅时三刻,驿馆前院。

箭矢如蝗,钉在门板、廊柱、窗棂上,发出密集的“夺夺”声。第一波袭来的不是刀客,而是弓箭手——三十余人占据对面屋顶,三轮齐射压制得驿馆内几乎抬不起头。

“盾阵!”蓝玉的怒吼压过箭雨声。

二十名亲兵举起包铁大盾,在院中迅速结阵。箭矢钉在盾面上,火星四溅。朱雄英拉着朱允炆躲在盾阵后,透过缝隙观察敌情。来袭者黑衣蒙面,箭法精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大哥……”朱允炆声音发颤,单手握住了腰间短剑。

“别怕。”朱雄英按住他的肩膀,“记住我教你的——遇敌先观势,再寻破绽。”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已至。十余道黑影从围墙翻入,落地无声,手中钢刀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泽——刀身淬毒!

“锦衣卫!”蒋瓛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三十名缇骑从厢房杀出,绣春刀对钢刀,金铁交鸣声刺耳。但黑衣人武功极高,刀法诡异刁钻,转眼就有三名锦衣卫倒下,伤口流出的血竟是黑色。

“是‘阎罗刀’!”蓝玉瞳孔骤缩,“漠北沙盗的独门刀法,刀上淬的是漠北蝎毒!”

他长刀一振,亲自迎上。刀光如匹练,一个照面就劈翻两人。但更多的黑衣人涌入院中,人数竟不下五十!

“他们想速战速决。”朱雄英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在徐辉祖的援军赶到前,强攻驿馆,不惜代价!

“陈默!”他低喝。

“在!”

“发信号,让徐辉祖不必来援,直接封城!今夜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出济南!”

“是!”

三支红色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几乎同时,驿馆外围响起更激烈的喊杀声——徐辉祖的京营与埋伏在外的敌人接战了!

院中战况愈烈。蓝玉虽勇,但黑衣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以命换命的打法让亲兵队不断减员。朱允炆看得脸色惨白,忽然,他看到一个黑衣人突破盾阵,直扑朱雄英后背!

“大哥小心!”

想都没想,他拔出短剑冲了上去!八岁孩童的身躯与黑衣人撞在一起,短剑刺入对方大腿。黑衣人吃痛,反手一刀劈下——

“允炆!”朱雄英目眦欲裂,回身一剑格开钢刀,顺势刺穿黑衣人咽喉。黑血喷溅,溅了朱允炆一身。

孩子呆呆地看着倒地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满手的血,忽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好样的!”蓝玉一刀逼退两人,大笑道,“郡王殿下见血了!这才是我朱家的种!”

朱雄英扶起弟弟,看着他苍白的脸:“怕吗?”

“……怕。”朱允炆老实承认,“但……但不能让他们伤大哥。”

朱雄英心头一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就在这时,驿馆二楼传来惊呼——几个黑衣人不知何时潜了上去,正与守卫激战!

“他们的目标是‘吕氏’!”蒋瓛急道。

二楼厢房里,伪装成吕氏的死囚已经吓得缩在墙角。三名黑衣人破窗而入,为首的一人看了一眼,冷笑:“假的。”

刀光一闪,死囚毙命。但就在这一瞬,屋顶突然塌陷!徐辉祖亲自带人从上面杀了下来——原来他根本没去封城,那三支火箭是诱敌之策!

“中计了!”黑衣人首领疾退,但徐辉祖的长枪如毒龙出洞,封死所有退路。三招过后,枪尖刺穿对方肩胛,将其钉在墙上。

院中的黑衣人见首领被擒,阵脚大乱。蓝玉趁机率亲兵反攻,锦衣卫从两侧包抄。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清点战场:来犯者五十七人,生擒三人,其余皆死。驿馆这边,锦衣卫死九伤十五,蓝玉亲兵死六伤十一,京营在外围死伤三十余人。

代价惨重。

朱雄英走到被擒的黑衣人首领面前,扯下他的面巾——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皮焦黄,左额一道刀疤直到嘴角。

“谁派你来的?”朱雄英语气冰冷。

汉子咧嘴笑了,满口血污:“会主……万岁……”

“你们会主在哪?”

“你……永远找不到……”汉子忽然猛地一挣,竟用头撞向徐辉祖的枪尖!徐辉祖收枪不及,枪尖贯穿咽喉,当场毙命。

另外两个俘虏也同时咬毒自尽。

又是死士。

朱雄英盯着三具尸体,久久不语。如此决绝,如此不惜代价……这个“三才会”,远比他想的更可怕。

“殿下。”徐辉祖沉声道,“这些人身上都有刺青——不是三角形,是……一朵莲花。”

他撕开一具尸体的衣襟,胸口果然刺着一朵黑色莲花,花瓣七片,花心处有一个极小的三角标记。

“七瓣黑莲……”蓝玉脸色变了,“这是‘白莲教’的标记!三才会和白莲教……勾结在一起了?”

白莲教。元末红巾军的主力,明玉珍、韩林儿皆出于此。大明立国后,被定为邪教,严令剿灭,但一直暗中活动。

如果三才会真与白莲教勾结,那就不只是暗杀、情报那么简单了——他们要的,可能是颠覆江山!

“清理现场。”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天亮之前,必须收拾干净。另外……”

他看向东方微白的天际:“历下亭的计划,照常进行。”

“可是殿下,”蒋瓛急道,“对方已经知道我们有所防备……”

“正因为他们知道了,才更要继续。”朱雄英眼神锐利,“他们越觉得我们不敢去,我们越要去。而且……”

他顿了顿:“要把动静闹大。让全济南的人都知道,太孙殿下明日辰时,要在大明湖历下亭,为母祈福。”

这是阳谋。明知有陷阱,还要堂堂正正走进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唯一能引出大鱼的办法。

卯时初,大明湖畔。

晨雾如纱,笼罩着湖面。历下亭在雾中若隐若现,长堤上已经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百姓还是远远围在湖边,翘首观望——太孙殿下为母祈福,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朱雄英换了一身素白常服,未戴冠,只以木簪束发。朱允炆跟在他身边,同样素衣,小脸紧绷,但眼神已比昨夜坚定了许多。

“怕吗?”朱雄英问。

“有点。”朱允炆老实说,“但……但跟大哥在一起,不怕。”

“好。”朱雄英拍拍他的肩,“记住,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要做一件事——跟紧我。”

两人踏上长堤。晨风吹动衣袂,在雾中飘飘若仙。岸边百姓纷纷跪倒,山呼声此起彼伏。

长堤两侧,蓝玉的亲兵扮成普通护卫,但手都按在刀柄上。湖心岛周围的渔船里,藏着徐辉祖的京营水兵。千佛山上,锦衣卫的弩手已经就位。

天罗地网,只等鱼来。

走到历下亭前,朱雄英停下脚步。亭中空无一人,只有香案、蒲团,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封信。

信放在香案正中,用一块黑玉压着。玉上刻着七瓣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