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跑了。
朱雄英握紧拳头。这个影先生，手下的人一个个都像泥鳅一样滑溜。
“不过，”陈默又道，“属下在密道里捡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玉佩。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白玉，雕着蟠龙纹，但龙只有四爪——这是亲王才能用的规制。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松。
韩王朱松的名字里，就有个“松”字。
“这是韩王的玉佩？”朱雄英皱眉。
“不确定。”陈默道，“但属下查过，韩王去年生辰时，陛下赏赐了一批玉器，其中就有蟠龙玉佩。内务府的记录上写着：赏韩王蟠龙玉佩一对。”
一对……那另一块在哪里？
“还有，”陈默压低声音，“杜文谦逃走时很匆忙，密室里还有一封信没来得及销毁。信是写给‘影先生’的，落款是‘松’，但笔迹……不是韩王的。”
朱雄英接过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内容是用密文写的，尚未破译。但落款那个“松”字，确实不像少年人的笔迹——太沉稳，太老练。
“有人冒充韩王？”徐妙锦不知何时进来了，“还是……韩王根本就是个幌子？”
都有可能。
朱雄英看着那块玉佩，忽然想起常升临死前的话：“小心韩王……他……他不简单……”
当时他以为常升是在提醒他韩王有异心。但现在想来，那句话可能有另一层意思：小心韩王这个人，因为他身上藏着秘密。
“陈默，”朱雄英道，“你带人去凤阳，暗中监视韩王。记住，只是监视，不要惊动他。本宫要看看，这个被圈禁的庶人，到底在做什么。”
“是！”
陈默离开后，朱雄英重新拿起那封密信。信很短，只有三行密文，但用的密码和徐妙锦正在破译的不是同一套。
“能破译吗？”他问徐妙锦。
“需要时间。”徐妙锦仔细看着密文，“但这种密码的规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忽然睁大眼睛：“想起来了！这是《梦溪笔谈》里记载的一种‘璇玑图’密码！要用特殊的罗盘来解！”
《梦溪笔谈》是北宋沈括的着作。沈括……沈家……
“沈家有这本书？”朱雄英问。
“有。”徐妙锦肯定道，“沈万三当年以藏书闻名，他的‘万卷楼’里就有宋版的《梦溪笔谈》。沈家败落后，藏书大多散失，但核心的珍本，应该还在沈家人手里。”
所以这封密信，很可能出自沈家之手。
而沈家，在给“影先生”写信。
朱雄英铺开纸笔：“把密文抄下来，本宫亲自解。”
破译工作持续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文华殿时，朱雄英终于放下了笔。三行密文，被他破译出了两行：
“货已备齐，腊月前可至。”
“北风起时，按计行事。”
第三行，还差几个字解不出来。但前两行已经足够惊心了。
货是什么？北风起时——腊月正是北风最盛的时候。按什么计行事？
“殿下，”徐妙锦看着破译出的文字，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要在腊月动手？”
腊月，年关，朝廷封印，官员休假，边关大雪封路……如果这时候出事，反应会比平时慢很多。
“查！”朱雄英语气森冷，“查沈家最近在准备什么‘货’。查杜文谦逃去了哪里。查晋王、韩王，还有……”他顿了顿，“查朝中所有与沈家有往来的官员。”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南京城，开始悄无声息地动起来。
辰时，蒋瓛带来一个消息：杜文谦在镇江被截住了。但抓到的，是一具尸体——服毒自尽，死前烧毁了随身所有文书。
午时，徐妙锦破译出了密码册的另一段内容：沈家通过海路，从倭国购买了大量硫磺和硝石。货物存放在松江府的私人码头，说是要制作烟花爆竹。
硫磺、硝石，加上木炭，就是火药。
未时，北边传来八百里加急：燕王朱棣在查抄常升北平旧部时，发现常升曾与蒙古部落秘密交易，用盐铁换马匹。交易的中间人，是一个汉人商队，商队首领姓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沈家。
但朱雄英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沈家再厉害，终究是商贾。他们能串联晋王、韩王、常升，能收买朝中官员，能走私军火给北元……这背后，一定还有一个能在朝中一手遮天的人。
这个人，就是影先生。
他到底是谁？
“殿下，”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进来，“陛下……陛下请您去乾清宫。”
朱元璋醒了。
朱雄英整理衣冠，匆匆赶往乾清宫。老爷子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但眼神依然锐利。
“皇祖父。”朱雄英跪在榻前。
“起来。”朱元璋声音虚弱，“听说……你在查沈家？”
“是。”
“查到了什么？”
朱雄英将这几日的发现一一禀报。
朱元璋静静听着，听完后，久久不语。最后，他叹了口气：“沈万三……当年，朕念他是个能人，留了他一命。没想到，沈家贼心不死。”
“皇祖父，孙儿怀疑，沈家背后还有人。”
“朕知道。”朱元璋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朱雄英，“你看看这个。”
玉佩和杜文谦密道里捡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也是蟠龙纹，四爪。背面刻的字是：晋。
晋王朱棡的玉佩！
“这是……”朱雄英震惊。
“这是从沈万三孙女房里搜出的。”朱元璋眼神冰冷，“洪武十九年，沈家想将孙女嫁给老三做侧妃，送了这块玉佩当信物。朕当时驳了，玉佩也没收回来。”
他顿了顿：“沈家勾结的，可能不止韩王。老三……也许也卷进去了。”
晋王朱棡，朱元璋第三子，镇守山西十五年，手握五万精兵。若他也反了……
朱雄英不敢往下想。
“雄英，”朱元璋抓住他的手，“这事，你得查清楚。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老三和老二十不一样，他在军中威望高，若真有异心，会出大乱子。”
“孙儿明白。”
“还有，”朱元璋压低声音，“小心你身边的人。影先生能在朝中隐藏这么多年，一定……一定是你意想不到的人。”
身边的人？
朱雄英心中一凛。
离开乾清宫时，天色已近黄昏。秋风吹过宫道，卷起满地落叶。
徐妙锦在文华殿等他，手里拿着一封刚破译出的密信——是那封“璇玑图”密码信的第三行。
“殿下，”她声音有些发抖，“第三行破译出来了。”
“写的什么？”
“写的是……”徐妙锦深吸一口气，“‘腊月初八，宫中宴，可动手’。”
腊月初八，宫中年宴，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都会出席。
他们要在那天动手。
在皇宫里，在朱元璋面前，在所有重臣面前……
动手。
朱雄英站在殿门前，望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宫灯。
距离腊月初八，还有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他要把影先生揪出来，要把所有阴谋粉碎。
否则，大明江山，将迎来一场滔天巨变。
而他现在连敌人是谁，都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