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易容真面(2 / 2)

“还有更奇怪的。”徐妙锦道,“林婉儿说,那幅长城画上,在某处烽火台的位置,用极淡的墨点了个点。她记得那个位置,回来查了地图——是古北口。”

古北口,长城要隘,燕王朱棣的防区。

“沈荣在古北口做什么?”朱雄英自言自语。

马车忽然停了。蒋瓛在外禀报:“殿下,陈默从凤阳回来了,有急事求见。”

“让他上车。”

陈默风尘仆仆,一上车就单膝跪地:“殿下,韩王那边……出事了。”

“说。”

“五天前,也就是十月十八夜里,韩王在凤阳圈禁处遇袭。”陈默语速很快,“三个黑衣人潜入,不是杀他,而是要带他走。看守的官兵死了七个,韩王受了轻伤,但刺客没得手。”

“谁要带他走?”

“韩王自己也不知道。他说那些人蒙着面,不说话,武功路数很杂,像是江湖人。”陈默顿了顿,“但属下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片碎布。布料是上等的苏绸,染成深蓝色,边缘有金线绣的云纹。

“这是从刺客衣服上扯下来的。”陈默道,“属下查了,这种布料叫‘云锦’,产自苏州,但染色工艺特别——用的是朝鲜传来的‘靛蓝秘法’。全大明只有三家染坊能做,其中两家在苏州,都是沈家的产业。”

沈家、朝鲜、韩王。

线索又串起来了。

“韩王还说了什么?”朱雄英问。

“他说……”陈默迟疑了一下,“他说那些刺客身上,有股特殊的香味,像是檀香,又混着药味。他说他在宫里闻到过这种味道,但想不起在哪里。”

宫里?

朱雄英和徐妙锦对视一眼。

“把布料给吴明时,让他验上面的气味。”朱雄英下令,“还有,查宫里谁用这种混合香料。”

“是。”

陈默退下后,马车继续向皇宫驶去。朱雄英靠在车厢上,闭目沉思。

沈玉蓉易容、沈荣假死、沈家勾结朝鲜、刺客救韩王、宫中香料……

所有这些,都指向沈家。但沈家一个商贾世家,哪来这么大的能力?

除非……沈家背后还有人。一个能在宫中安排眼线、能调动江湖刺客、能联通朝鲜北元的人。

影先生。

“殿下,”徐妙锦忽然轻声道,“您说……沈玉蓉会不会就是影先生?”

朱雄英睁眼:“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她太完美了。”徐妙锦道,“完美得不真实。一个十七岁少女,掌管家族生意,精通算学,会易容术,还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这根本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做到的。”

“但她如果是影先生,为什么要亲自露面?”朱雄英反问,“影先生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走到台前?”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马车进了宫门。刚下车,就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过来:“殿下!不好了!吴太医……吴太医出事了!”

朱雄英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吴太医半个时辰前在药房配药,突然……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小太监哭道,“太医署的人说,是中了剧毒!”

又死一个。

朱雄英大步向太医署走去,徐妙锦和蒋瓛紧随其后。

太医署药房里,吴明时倒在药架旁,脸色青黑,口鼻耳朵都渗着黑血。地上散落着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正是陈默说的那种檀香混药味的香气。

“查!”朱雄英语气森寒,“查吴太医今天见过谁,碰过什么!”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查验。一个年轻太医忽然道:“殿下,吴太医手里……好像攥着东西。”

朱雄英俯身,掰开吴明时僵硬的手。掌心里是一小截断掉的指甲——鲜红的凤仙花染的指甲,显然是女子的。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青灰色膏体。

“这是……”徐妙锦凑近看,“好像是吴太医之前展示过的‘塑骨膏’。”

塑骨膏。沈氏易容术。

所以吴明时死前,正在查验某个女子的易容?而这个女子,指甲染着凤仙花,会用沈家易容术……

“沈玉蓉的指甲,是什么颜色?”朱雄英问。

徐妙锦回忆:“今天在枫林见她时……是淡粉色,用的是普通的蔻丹。”

不是她。

那会是谁?

“报——”又一个锦衣卫匆匆进来,“殿下,苏州急报!林婉儿失踪了!”

“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她本该在绣坊值夜,但今早没出现。属下们去她住处找,屋里整整齐齐,但人不见了。只在枕下发现这个……”

锦衣卫递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殿下,小心身边人。沈先生不止一个。”

沈先生不止一个。

朱雄英握着纸条,指尖冰凉。

林婉儿显然发现了什么,来不及传信,只能留下这句警告。而现在她生死未卜。

身边人……

他看向徐妙锦,看向蒋瓛,看向周围的所有人。

谁是可以信任的?

谁又是……沈先生?

窗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落叶。

距离腊月初八,还有四十四天。

而敌人,可能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