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珠中有秘(1 / 2)

十一月初三,子夜。

朱雄英握着那串沉香念珠,站在坤宁宫佛堂的烛光下,指尖拂过每一颗珠子。十八颗,颗颗皆是沉香木,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香气,却独独少了白日所见的那颗玉珠。

“殿下,要搜宫吗?”陈默低声问。

朱雄英沉默片刻,摇头:“不可。”无旨搜宫,尤其是搜皇后的寝宫,于礼不合,更会打草惊蛇。他将念珠放回供桌,目光扫过佛堂每一处角落——观音像、经卷、蒲团、香炉……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去御花园。”他转身,“看看她散步的路线。”

御花园在坤宁宫北,此时已宵禁,园中除了巡逻的侍卫,空无一人。朱雄英带着陈默、徐妙锦,沿着小径仔细搜寻。月光清冷,将假山、亭台的影子拉得细长。

“殿下,”徐妙锦忽然指向假山群,“那里……好像有光亮。”

假山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反光。三人走近,发现是一处半人高的石缝。朱雄英伸手探入,触到一物——冰凉、圆润。

他小心取出,正是那颗玉珠。

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约莫拇指大小,白玉质地,表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朱雄英借着月光细看,果然是北斗七星图案,七颗星子以细如发丝的金线镶嵌,在暗处隐隐发光。

“这是……”徐妙锦凑近,“北斗七星,和压胜钱上的图案一样。”

“不止。”朱雄英翻转玉珠,发现另一面刻着极小的字。他取出发簪,用尖端挑起一点灯油抹在字上,字迹在油光下显现出来——

“子时,摇光,开。”

六个字,刻得极浅,若非刻意寻找,根本看不见。

“摇光……”陈默思索,“北斗七星中,摇光星对应的是武英殿。”

武英殿在皇宫西侧,是皇帝召见武将、商议军务的地方。朱元璋“驾崩”后,那里一直空置。

“子时,摇光,开。”朱雄英重复这六个字,“意思是……子时,在武英殿,开启某物?”

“或者,”徐妙锦声音发紧,“是开启某个机关?某个密道?”

密道。这个词让朱雄英心中一凛。湘王府密道、沈家密道、明月楼密道……现在,轮到皇宫了吗?

“去武英殿。”他当机立断。

武英殿夜不闭户,但有四名侍卫值守。朱雄英出示令牌,侍卫放行。殿内空旷,正中悬挂着“武功昭德”的匾额,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刀枪剑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摇光星对应武英殿,”朱雄英环视四周,“但具体位置在哪里?”

徐妙锦抬头看殿顶:“北斗七星中,摇光是第七星,位于斗柄末端。若按星图对应……应该在殿内西北角。”

西北角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兵法典籍。朱雄英走过去,仔细检查每一处。书架是紫檀木所制,厚重古朴,看不出异常。

“子时,摇光,开……”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丑时。”陈默道。

“等子时。”朱雄英语气坚定,“既然写着‘子时’,必定要在那个时辰才有反应。”

三人退出武英殿,在偏殿等候。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宫中梆子声敲过三更,又敲四更。终于,临近子时。

朱雄英再次走进武英殿,径直来到西北角书架前。月光从窗棂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排兵书上。他注意到,其中一本《武经总要》的书脊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铜钉——位置正好在北斗七星中摇光星的方位。

子时正刻,月光移动,恰好照在那颗铜钉上。铜钉反射月光,投在对面墙上,形成一个光斑。

光斑的位置,是一块青砖。

朱雄英走过去,蹲下身。这块青砖与周围无异,但当他伸手按压时,砖面微微下沉——是机关。

他用力按下,青砖陷进去三寸,随即,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

又是一条密道。

“果然……”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皇宫地下,真的有密道。”

陈默点燃火折,率先进入。密道很窄,石阶向下延伸,墙壁潮湿,长满青苔。走了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铜匣。铜匣没有上锁,朱雄英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

地图展开,长约三尺,宽两尺,绘制得极其精细——是南京皇城的全图,但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数十条密道,纵横交错,如蛛网般覆盖整个皇宫。

每条密道都有标注:起点、终点、长度、机关位置。其中一条最粗的红线,从武英殿开始,穿过奉先殿、文华殿,最终抵达……乾清宫。

而在乾清宫的位置,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三条波浪线托着一轮残月。

白莲教的标记。

“这是……”徐妙锦声音发颤,“白莲教绘制的皇宫密道图?”

“不止。”朱雄英指着地图边缘的小字,“看这里。”

小字是用娟秀的楷书写的:“洪武十年,钦天监奉旨勘测皇城地脉,绘此图以备不虞。然图纸副本遗失,恐落于歹人之手。”

洪武十年,二十一年前。那时朱元璋刚刚定都南京,命钦天监勘测皇城风水,绘制密道以防万一。但副本遗失……落入了白莲教手中?

“钦天监……”朱雄英脑中灵光一闪,“北斗七星阵,也是钦天监布置的。”

“所以白莲教早就拿到了皇宫密道图,”陈默分析,“并利用北斗七星阵的方位,掌握了密道机关的关键节点。”

“但光有图还不够。”朱雄英摇头,“要在宫中布局这么多年,必须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必须地位够高,能接触到这些机密。”

能接触到钦天监密报、能随意出入各宫、能让周莲心这样的眼线潜伏十二年……这样的人,宫中屈指可数。

他将地图小心卷起,放入怀中。转身时,忽然瞥见石桌底部刻着几行字。蹲下身细看,是几首诗:

“月照北斗夜沉沉,七星光暗锁宫门。

乾清深处藏杀机,腊八子时血染尘。”

“金陵王气黯然收,一片降幡出石头。

谁人解得其中秘,方知天命属谁家。”

诗句刻得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朱雄英看完,浑身冰凉。

第一首诗明确指出了时间地点:腊月初八子时,乾清宫。

第二首诗更可怕——“金陵王气黯然收”,用的是刘禹锡《西塞山怀古》的典故,暗示改朝换代;“谁人解得其中秘,方知天命属谁家”,直白地说:谁能解开这个秘密,谁就能得天下。

这是赤裸裸的谋逆之言。

朱雄英带人退出密道,将机关复原。走出武英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陈默问。

“先查钦天监。”朱雄英语气凝重,“洪武十年是谁主持勘测的?图纸副本又是如何遗失的?”

三人回到文华殿时,蒋瓛已在等候,带来另一个消息:“殿下,苏州那边有进展——黄太监死了。”

“怎么死的?”

“悬梁自尽。”蒋瓛递上一封遗书,“留了这个。”

遗书很简短:“罪臣黄某,私贩贡品,勾结藩王,罪该万死。今事败露,无颜见君,唯有一死以谢罪。所有罪责,黄某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朱雄英冷笑,“他一个织造太监,能调动多少资源?能藏匿湘王?能让八个锦衣卫消失?这分明是替死鬼。”

“但线索断了。”蒋瓛无奈,“黄太监一死,拙政园那边再无可查之人。”

“不,还有。”朱雄英眼神锐利,“黄太监是刘福的干儿子,刘福还没死。”

“可他中风不能言……”

“不能言,还能写。”朱雄英语气决绝,“带本宫去见他。”

刘福被软禁在尚膳监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朱雄英推门而入时,这个老太监躺在床上,口眼歪斜,嘴角流涎,确实像是中风。

“刘福,”朱雄英站在床前,“本宫知道你能听懂。黄太监死了,你的干儿子,替你顶了罪。”

刘福眼皮动了动。

“但本宫不信。”朱雄英俯身,“一个织造太监,没这么大的胆子。你背后还有人——是谁?”

刘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微微颤抖。

朱雄英拿出那卷羊皮地图,在他面前展开:“认识这个吗?皇宫密道图。洪武十年,钦天监绘制的。副本遗失……落到了谁手里?”

刘福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