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珠中有秘(2 / 2)

“看来你认识。”朱雄英语气转冷,“告诉本宫,谁给你的?谁让你涂改龙涎香的记录?谁让你安排黄太监去苏州?——说!”

刘福嘴唇哆嗦,忽然挣扎着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朱雄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坤宁宫的位置。

坤宁宫。

又是坤宁宫。

“坤宁宫……谁?”朱雄英逼问,“皇后娘娘?还是其他人?”

刘福手指颤抖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周……周……”

“周莲心?”朱雄英皱眉,“她已经死了。”

刘福用力摇头,手指仍指着坤宁宫,嘴里反复念着:“周……周……”

忽然,他双眼暴睁,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陈默急忙上前查看,片刻后脸色沉重:“殿下,他……断气了。”

又一条线索断了。

但死前,他指向了坤宁宫,念着“周”字。

周?周莲心?还是……周王?

朱雄英想起湘王妃密室里的信:“周王可用。”周王朱橚,朱元璋第五子,与湘王关系密切,曾协助湘王假死。

“蒋瓛,”朱雄英语气急促,“周王现在到哪儿了?”

“今早的密报,周王船队已过镇江,预计午后抵京。”

“严密监视。”朱雄英语气森寒,“他一来,立刻带他来见本宫。”

“是!”

午后,周王朱橚入宫。

与其他藩王不同,朱橚只带了二十亲兵,轻车简从。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儒袍,不像藩王,倒像个学者——事实上,他确实沉迷医术,曾编纂《救荒本草》,在藩王中以仁厚着称。

“臣朱橚,参见太孙殿下。”他行礼时姿态恭谨。

“五叔请起。”朱雄英语气平静,“五叔一路辛苦。”

“为父皇奔丧,不敢言苦。”朱橚起身,眼圈微红,“臣接到讣告时,正在编纂医书……谁知,竟是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五叔节哀。”朱雄英请他入座,“本宫请五叔来,是想问一件事。”

“殿下请讲。”

“关于湘王。”朱雄英盯着他,“湘王‘遇刺’那件事,五叔可知内情?”

朱橚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此事……臣确实知道一些。”

“愿闻其详。”

“那年湘王来开封寻医,说是旧伤复发。”朱橚缓缓道,“臣安排他住在王府别院。三月十五那晚,确实有刺客闯入,湘王受伤……但伤得不重。”

“然后呢?”

“然后……”朱橚犹豫片刻,“湘王说,有人在追杀他,想假死脱身。他求臣帮忙,臣……一时糊涂,答应了。”

“怎么帮的?”

“臣找了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换上湘王的衣服,伪装成湘王遇刺身亡。”朱橚低下头,“之后,湘王扮作商贾,秘密离开了开封。”

“去了哪里?”

“臣不知。”朱橚摇头,“他说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联络。但自那之后,再无音讯。”

朱雄英审视着他:“五叔为何要帮他?这可是欺君之罪。”

“因为……”朱橚长叹一声,“湘王当时拿着一样东西,让臣不得不帮。”

“什么东西?”

“一封密信。”朱橚声音压得很低,“是……晋王写给湘王的,上面有晋王的亲笔签名和印信。信上说,若湘王出事,下一个就轮到臣。”

威胁。晋王以朱橚的性命相要挟,逼他协助湘王假死。

“信呢?”

“湘王带走了。”朱橚道,“他说那是保命符。”

线索似乎又绕回晋王身上。但朱雄英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顺得像事先编好的故事。

“五叔,”他忽然问,“您可认得刘福?”

“刘福?”朱橚想了想,“尚膳监的掌印太监?臣在宫中时见过几次,不熟。”

“那周莲心呢?”

“坤宁宫的宫女?臣更不认得了。”朱橚面露疑惑,“殿下为何问这些?”

朱雄英没回答,而是拿出那颗玉珠:“五叔可认得此物?”

玉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朱橚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曾见过。这是……”

“一件证物。”朱雄英收回玉珠,“与腊月初八的宫宴有关。”

听到“腊月初八”,朱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但转瞬即逝:“宫宴……臣定当准时参加。”

朱雄英点点头:“五叔先去灵堂祭拜吧。本宫还有政务处理。”

“臣告退。”

朱橚行礼退出。他走后,徐妙锦从屏风后转出:“殿下觉得,周王说的是真话吗?”

“半真半假。”朱雄英摩挲着玉珠,“他承认帮湘王假死,但把责任推给晋王。至于其他的……他藏了不少。”

“那颗玉珠,他真不认得?”

“未必。”朱雄英语气低沉,“他看玉珠时,手指下意识地捻动——这是医者的习惯,捻药丸、捻针尖。但他捻的力度和频率,说明他内心紧张。”

徐妙锦思索片刻:“殿下,臣女想起一件事。周王精通医术,而龙涎香中的蓝矾……也是药材的一种。懂得用蓝矾制毒香的人,必须精通药理。”

朱雄英眼神一凛。确实,龙涎香加蓝矾,这种特殊的毒香,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还有,”徐妙锦继续道,“北斗七星阵虽由钦天监布置,但阵法与医术中的穴位、经络理论有相通之处。周王既懂医,研究过阵法也不奇怪。”

周王朱橚……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藩王,真的只是被胁迫的棋子吗?

朱雄英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坤宁宫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刘福临死前指向坤宁宫,念着“周”字。周莲心?周王?还是……两者都有?

他忽然想起马皇后捻动念珠的手势——那也是捻药丸的手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成形:如果马皇后与周王早有联系?如果那颗玉珠是传递消息的信物?如果……

“殿下,”陈默匆匆进来,“钦天监那边查到了。”

“说。”

“洪武十年主持勘测的,是钦天监监正李源。李源三年前病逝,但他的副手还在——姓周,叫周世安。”

又是周姓。

“这个周世安,是周王的远房堂叔。”陈默补充道,“周王就藩前,曾多次拜访他,请教星象之术。”

周王、钦天监、北斗七星、密道图……所有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朱雄英握紧玉珠,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他看向坤宁宫的方向,又想起周王离开时那抹异样的眼神。

腊月初八,子时,乾清宫。

距离那个时刻,只剩三十五天了。

而他现在知道,敌人不止在宫外,也在宫内;不止在朝堂,也在后宫。

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