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
“五成……”马皇后喃喃,“够了。当年你皇祖父打陈友谅,也只有五成把握。”
她走到朱雄英面前,伸手轻抚他的头:“英儿,你长大了,比你父亲……更像你皇祖父。”
这评价让朱雄英心中一动。在他记忆中,马皇后很少这样直白地夸奖。
“但有句话,哀家要提醒你。”马皇后神色严肃,“小心身边的人。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真心;也不是所有反对你的人,都是敌人。”
这话意味深长。
“皇祖母是在说谁?”
“哀家不能说。”马皇后摇头,“你自己去分辨。记住,帝王之道,最难的不是识破敌人的阴谋,而是……看清身边人的真心。”
朱雄英沉默。他知道马皇后在暗示什么:蒋瓛?陈默?徐妙锦?还是……其他更亲近的人?
“好了,你回去吧。”马皇后摆摆手,“哀家累了。”
朱雄英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马皇后忽然又叫住他:“英儿。”
他回头。
马皇后站在窗前,背影单薄:“若有一日,哀家不在了……你要好好的。这大明江山,就靠你了。”
这话像遗言。朱雄英心中一酸:“皇祖母定能长命百岁。”
“去吧。”
朱雄英退出暖阁。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回到文华殿,朱雄英立刻召见蒋瓛、陈默、徐妙锦。
他将马皇后给的名单摊在桌上:“按这个名单,秘密抓捕,一个一个审。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蒋瓛看着名单,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里面有乾清宫的管事太监,有御膳房的厨子,还有……羽林卫的一个副统领。”
羽林卫副统领!这可是负责皇宫守卫的要职。
“先抓这个副统领。”朱雄英语气冰冷,“但要秘密进行,对外说他染病,送去别院休养。”
“是!”
蒋瓛领命而去。陈默和徐妙锦留下,继续商议。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皇后娘娘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早些动手清除这些眼线?”
“因为她在钓鱼。”朱雄英道,“留着这些眼线,才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鱼太大了,她一个人拉不上来。”
所以现在把线交给了他。
“那我们现在……”
“收网。”朱雄英语气决绝,“但在收网之前,要先确定,最大的鱼在哪里。”
他指向名单上一个名字:王德海(周王府)。
“这个王德海,是御药房管事,负责保管龙涎香。他告老还乡了,但蒋瓛查过,他老家根本没人。”朱雄英语气转冷,“陈默,你带人去他老家,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是!”
陈默离开后,徐妙锦犹豫片刻,问道:“殿下,皇后娘娘说的‘小心身边的人’……您觉得指的是谁?”
朱雄英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坤宁宫的方向。天色已暗,坤宁宫的灯火在雨中朦胧。
马皇后的话在他脑中回荡。小心身边的人……她是在暗示,他身边有内鬼?
蒋瓛?他掌管锦衣卫,若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他武功高强,若突然发难,防不胜防。
徐妙锦?她是徐达之女,与皇家利益一体,但……
朱雄英摇摇头。怀疑太多,反而束手束脚。现在最重要的是腊月初八的宫宴。
“徐姑娘,”他转身,“香料替换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已替换了六成。”徐妙锦道,“周王总共献了三百个香囊,要全部替换而不被发现,还需三天。”
“加快进度。”朱雄英语气凝重,“周王不是傻子,他可能会检查。”
“臣女明白。”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冒雨跑来:“殿下,不好了!羽林卫副统领张威……死了!”
朱雄英脸色一变:“怎么死的?”
“在去‘别院’的路上,马车翻了,张副统领当场……脖颈折断。”
翻车?脖颈折断?这么巧?
“蒋瓛呢?”
“蒋指挥使正在现场勘查。”
朱雄英披上斗篷:“本宫去看看。”
雨夜,城西一条偏僻街道。一辆马车翻倒在路边,马已死,车夫重伤昏迷,张威的尸体躺在泥泞中,脖颈扭曲。
蒋瓛见朱雄英来,上前低声道:“殿下,不是意外。车轮轴被锯过,马也被下了药。这是谋杀。”
灭口。他们刚要对张威下手,就有人先动手了。
“谁干的?”
“不知道。”蒋瓛摇头,“但臣查了,张威今日当值,酉时下值后直接上了这辆车。车夫是他亲信,跟了他十年。”
亲信车夫?朱雄英看向昏迷的车夫:“他能开口吗?”
“伤得很重,能不能醒还两说。”
又一条线索断了。但朱雄英注意到一个细节:张威的右手紧握着,掰开后,手心有一块碎玉。
又是玉佩碎片。但这次不是蟠龙纹,而是……凤纹。
“这是……”徐妙锦辨认,“宫中嫔妃才能用的凤纹玉佩。”
嫔妃?哪个嫔妃与羽林卫副统领有联系?
朱雄英将碎片收起:“查,查宫中所有有凤纹玉佩的嫔妃,查她们与张威的关系。”
“是。”
雨越下越大。朱雄英站在雨中,看着张威的尸体被抬走。这个副统领知道什么?为何被灭口?凤纹玉佩又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马皇后名单上的一句话:“张威,洪武十八年入羽林卫,二十二年升副统领。疑与惠妃有旧。”
惠妃?郭惠妃?朱元璋的妃子,生有蜀王朱椿。
郭惠妃与张威有旧?什么样的旧?
“回宫。”朱雄英语气冰冷,“本宫要去见见惠妃娘娘。”
深夜的皇宫,在雨中显得格外寂静。朱雄英的脚步声在长廊回荡,像叩问着这座深宫的秘密。
而此刻,周王府内,周王朱橚正对着一盘棋局沉思。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复杂。
一个黑衣人跪在下方:“主子,张威已处理。”
“嗯。”周王落下一子,“尾巴干净吗?”
“干净。车夫活不过今夜。”
“好。”周王又落一子,“下一个,该王德海了。找到他没有?”
“还没有。他藏得很深。”
“继续找。”周王语气转冷,“他知道的太多,不能留。”
“是。”黑衣人顿了顿,“还有一事……太孙去了坤宁宫,待了半个时辰。”
周王执子的手停在半空:“说了什么?”
“不清楚,暖阁外有人把守,靠近不得。”
“废物。”周王放下棋子,“加大监视力度。另外……那件事准备得如何了?”
黑衣人压低声音:“已准备妥当,腊月初八,万无一失。”
周王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好。下去吧。”
黑衣人退下。周王独自对着棋盘,将一颗白子轻轻放在“天元”位置。
“将军。”他喃喃自语。
窗外,电闪雷鸣,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