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凤纹玉佩(1 / 2)

十一月初六,子夜,雨未停。

朱雄英站在惠妃宫外,望着紧闭的宫门。雨水顺着檐角流下,在灯笼映照下如血如泪。郭惠妃是朱元璋早年的妃子,出身将门,性子刚烈,在宫中颇有威望。她会与羽林卫副统领张威有染?朱雄英不信。

“叩门。”他下令。

陈默上前叩响宫门。片刻后,门开一条缝,一个老太监探出头,见是太孙,慌忙跪迎:“殿下万福!这么晚了……”

“本宫要见惠妃娘娘。”

“娘娘……娘娘已歇下了。”

“那就叫醒。”朱雄英语气不容置疑,“事关重大,必须即刻见。”

老太监犹豫片刻,终是让开道:“殿下请。”

惠妃已起身,披着外袍坐在正厅,面色不豫:“太孙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朱雄英行礼:“孙儿惊扰娘娘,罪该万死。但有一事,不得不问。”他取出那块凤纹玉佩碎片,“娘娘可认得此物?”

郭惠妃瞥了一眼,神色不变:“宫中有凤纹玉佩的嫔妃不止哀家一人,殿下何故单来问哀家?”

“因为张威临死前,握着这块碎片。”朱雄英紧盯着她,“张威,羽林卫副统领,昨夜死于‘意外’。娘娘与他……可有旧?”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郭惠妃脸色明暗不定。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苍凉:“旧?是,哀家与他有旧。但殿下以为是什么旧?”

朱雄英没说话。

“张威是哀家表弟。”郭惠妃一字一句,“他的母亲,是哀家姑母。”

表亲?这倒出乎意料。

“他入羽林卫,是哀家举荐的。”郭惠妃继续,“但哀家举荐他,不是为私,是为公。张威武功高强,忠心耿耿,在羽林卫十二年,恪尽职守。殿下若不信,可去查他的履历。”

朱雄英确实查过。张威的履历很干净,多次立功,从无差错。

“那他为何被杀?”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郭惠妃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威三日前来找过哀家,说他发现羽林卫中有人私通外臣,暗中调换宫禁布防图。”

宫禁布防图!那是皇宫守卫的命脉。

“谁?”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说……”郭惠妃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那人右腕有块胎记,状如弯月。”

弯月胎记。朱雄英脑中闪过一个人——羽林卫指挥使,杨威。

杨威是朱元璋亲信,掌羽林卫十年,右腕确实有块胎记,常以护腕遮掩。难道是他?

“张威还说,”郭惠妃压低声音,“那人每月十五会去城西明月楼,与一个黑衣人接头。”

明月楼!又是明月楼!

“娘娘为何不早报?”

“无凭无据,如何报?”郭惠妃苦笑,“张威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哀家让他暗中收集证据,谁知……”她眼中含泪,“他就这么死了。”

朱雄英沉默。如果郭惠妃说的是真话,那张威确实是被灭口。但玉佩碎片怎么解释?

“这碎片……”

“是哀家给他的。”郭惠妃从怀中取出一块完整的凤纹玉佩,“哀家与表弟相认的信物。他说若有不测,这玉佩可证明他的话。”

她将玉佩与碎片拼接,严丝合缝。

真相大白。张威不是内奸,而是发现了内奸,因此被杀。

“娘娘,”朱雄英语气郑重,“张副统领的牺牲不会白费。本宫定会揪出内奸,为他报仇。”

郭惠妃拭泪:“谢殿下。”

离开惠妃宫,雨势稍歇。朱雄英站在廊下,脑中飞速运转:杨威若是内奸,那羽林卫就不可靠了。腊月初八宫宴,羽林卫负责外围警戒,若他们倒戈……

“陈默,”他低声道,“派人监视杨威,查他每月十五的行踪,查他所有亲信。记住,要绝对秘密。”

“是。”

回到文华殿,已是丑时三刻。

徐妙锦还在灯下研究香料,见朱雄英回来,忙起身:“殿下,臣女有发现。”

“说。”

“周王献的‘万寿香’里,除了曼陀罗花粉,还有一种罕见的药材。”徐妙锦取出一小撮褐色粉末,“这叫‘忘忧草’,产自云南,少量可安神,过量则会让人记忆混乱。”

记忆混乱?配合曼陀罗花的致幻效果……

“中毒者会如何?”

“会产生幻觉,且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徐妙锦神色凝重,“若在宫宴上,所有人中毒后互相残杀,事后幸存的也会记忆模糊,说不清真相。”

完美的嫁祸。届时周王可以“平乱功臣”的身份出现,掌控一切。

“替换进度如何?”

“已替换八成。”徐妙锦道,“但臣女担心,周王可能会在最后一刻检查香料。”

“他不会。”朱雄英语气笃定,“他太自信了,以为我们看不破。”

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就是破绽。

“还有,”徐妙锦犹豫道,“臣女在香料中发现了一种极细微的金色颗粒,起初以为是杂质,但仔细看……像是金粉。”

金粉?为何要在香料中掺金粉?

朱雄英捏起一点粉末,在灯下细看。金色颗粒极小,混在香料中极难察觉。若非徐妙锦心细,根本发现不了。

“孙院正来看过吗?”

“看过了,他也不认识。”徐妙锦道,“只说这金粉纯度极高,非民间能有。”

宫中御用?还是……某种标识?

朱雄英忽然想起一事:“蒋瓛,之前发现的那些深蓝色云纹绸,上面是不是也有金线?”

“是。”蒋瓛道,“明月楼、韩王遇袭现场、周莲心留下的布料,都有金线绣的云纹。”

金线、金粉……都是金色。

“取一块那种布料来。”朱雄英道。

布料取来,朱雄英将金粉撒在上面。奇迹发生了——金粉一接触布料上的金线,竟发出极微弱的荧光,虽然只有一瞬,但确确实实亮了。

“这是……”徐妙锦惊讶。

“某种识别标记。”朱雄英语气低沉,“布料上的金线,应该涂了特殊药剂,遇到这种金粉会发光。这是他们确认身份的方式。”

难怪所有现场都有这种布料——不是不小心留下,而是故意留下,作为内部识别的标记。

“也就是说,”蒋瓛恍然,“穿这种布料的人,都是他们一党的?”

“至少是核心成员。”朱雄英道,“查,查宫中谁有这种布料,哪怕只有一块。”

命令传下,但朱雄英知道,既然对方如此谨慎,恐怕查不出什么。

果然,一个时辰后,搜查回报:宫中无人有这种布料。

“不可能。”朱雄英皱眉,“他们总要更衣换洗,布料怎会凭空消失?”

“除非……”徐妙锦猜测,“他们在宫中有秘密据点,存放衣物。”

秘密据点?朱雄英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武英殿密道里的那间石室。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石桌石凳。但若石桌下、墙壁中另有机关……

“再去武英殿密道。”他当机立断。

丑时末,武英殿密道。

朱雄英带着陈默、徐妙锦再次进入。石室依旧,石桌上油灯已尽,只剩空盏。朱雄英仔细检查石桌,每一寸都不放过。当他按压桌沿第三道纹路时,石桌桌面无声滑开,露出下层。

下层是个浅浅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套衣服——正是深蓝色云纹绸,金线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果然。”朱雄英拿起一件,布料柔软,做工精细,是上等的苏绸。衣服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款式是宫中侍卫的常服。

侍卫?宫中侍卫的衣服有定式,这种深蓝色云纹绸并非制式。穿这种衣服的侍卫,如何混在人群中不被发现?

“看这里。”徐妙锦指着衣领内侧,“有绣字。”

朱雄英翻开衣领,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两个字:“夜枭”。

夜枭?猫头鹰?夜间活动的猛禽。

“夜枭……”陈默思索,“京城有个地下杀手组织,就叫‘夜枭’,专接暗杀、刺探的活儿,行踪诡秘,无人知晓其首领是谁。”

杀手组织?与白莲教合作?还是……本就是白莲教的一部分?

朱雄英继续翻找,在衣服然有些年头。

第一封信日期是洪武十五年,只有一句话:“夜枭入宫,静待时机。”落款是一个“影”字。

第二封信是洪武十八年:“湘王可用,晋王可联,周王可诱。三年之内,必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