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匙在心——这最难解。
“蒋瓛,”朱雄英下令,“去奉天殿,找与‘天枢’相关的位置,看有没有暗格或机关。”
“是。”
“陈默,你去曲水流觞亭,仔细搜查。”
“是。”
两人领命而去。朱雄英继续研究那三句密语。最后一句“人匙在人,心匙在心”,像是偈语,又像禅机。
“徐姑娘,”他问,“佛经中,‘心匙’可有典故?”
徐妙锦思索:“佛家讲‘心即是佛’,‘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心匙’或许是指……顿悟的钥匙?”
顿悟?那太虚了。朱元璋不会留下这么虚无缥缈的线索。
“或者,”徐妙锦又道,“‘心’指的是某个人名?宫中有名字带‘心’的人吗?”
周莲心!那个死了的宫女。难道第三把钥匙在她身上?但她已死,尸体也烧了……
不对。朱雄英想起周莲心临死前吞毒的场景。她死得干脆,身上应该没有重要东西。除非……
“查周莲心的遗物。”他道,“她死后,东西都收在哪儿?”
“在慎刑司的证物房。”徐妙锦道,“臣女陪殿下去。”
证物房阴冷潮湿,周莲心的遗物只有一个小包袱:两套换洗衣物、几件首饰、一面铜镜、一把木梳。
东西简单得可疑。一个在坤宁宫伺候十二年的掌事宫女,只有这点家当?
朱雄英仔细检查每件物品。衣物没有夹层,首饰都是普通银饰,铜镜背面光滑,木梳齿缝干净……
等等。他拿起木梳。这是桃木所制,梳齿细密,但梳背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他用力一掰,木梳从中间裂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卷极薄的绢纸。
绢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人体穴位图,但在心口位置,标着一个红点,旁注:“人匙在此。”
人匙在人的心口?这什么意思?要挖心取匙?
“这图……”徐妙锦辨认,“是针灸穴位图。心口这个位置,是膻中穴。”
膻中穴,在胸口正中,两乳连线中点。哪里能藏钥匙?
“除非,”朱雄英缓缓道,“钥匙不是实物,而是……纹身?或者烙印?”
他想起了什么,立刻道:“去义庄,查周莲心的尸体。”
午时,义庄。
周莲心的尸体已停放多日,虽用石灰防腐,仍有异味。朱雄英命仵作重新验尸,重点检查胸口。
仵作仔细检查后回报:“殿下,胸口皮肤完好,没有纹身,没有烙印。”
“有没有皮下异物?”
“没有。”仵作顿了顿,“但有一处异常——膻中穴位置的皮肤,比周围稍硬,像是……长期按压所致。”
长期按压?练武之人?还是……
朱雄英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查她的胃。”
“胃?”
“对。”
仵作剖开尸体胃部。胃内容物已腐败,但在残渣中,发现了一小块未消化的蜡丸。
蜡丸剖开,里面是一把极小的铜钥匙——只有半寸长,形制古朴,柄部刻着一个“人”字。
人匙!第三把钥匙!
周莲心吞下了钥匙,用生命保护它。所以她死前那么决绝——她知道钥匙在胃里,只要尸体不被剖开,钥匙就不会被发现。
“好个忠仆。”朱雄英握着这把微小的钥匙,心情复杂。周莲心是晋王的眼线,却用生命保护这把钥匙,这说明……她真正效忠的,可能不是晋王,而是影先生。
或者说,晋王也只是影先生的棋子。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三把钥匙齐了:玉珠是天匙,玉佛是地匙,这把是人匙。腊月初八子时,在奉先殿牌位机关处,三匙合一,就能开启……”
开启什么?大明国运之锁?还是别的?
朱雄英将三把钥匙收好。现在只差地图上标注的那些据点,和腊月初八的到来了。
回宫路上,蒋瓛、陈默陆续回报。
蒋瓛:“奉天殿的天枢位置,在殿顶藻井正中,有个暗格,但里面是空的——东西被取走了。”
陈默:“曲水流觞亭的九曲之末,在假山石缝里找到个铁盒,也是空的。”
都被取走了。影先生的人动作很快。
“看来,”朱雄英语气低沉,“影先生也在集齐线索。现在就看腊月初八,谁更快一步。”
回到文华殿,朱雄英将三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玉珠温润,玉佛精致,铜钥匙古朴。三样东西风格迥异,却属于同一套机关。
“殿下,”徐妙锦犹豫道,“臣女总觉得……这一切太顺了。”
顺?朱雄英看向她。
“从发现玉珠,到找到玉佛,再到拿到人匙……像是有人一步步引导我们。”徐妙锦道,“若影先生布局十二年,怎么会让我们如此轻易地集齐三把钥匙?”
这话点醒了朱雄英。确实,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故意让他集齐钥匙。
谁?朱元璋?他在考验自己?还是……影先生?他想让自己开启机关,坐收渔利?
“殿下,”蒋瓛匆匆进来,“刚截获一封密信,从周王府传出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三匙已现,腊八收网。”
果然!影先生知道钥匙在他手里!这是个陷阱!
朱雄英握紧钥匙,冷汗湿了掌心。他以为自己在追查,其实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现在三把钥匙在手,开还是不开?
开,可能正中影先生下怀。
不开,永远不知道机关里藏着什么。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
“腊月初八子时,我们去开启机关,但提前设伏。”徐妙锦分析,“影先生必定会现身抢夺,届时……”
“一网打尽。”朱雄英接话,“但风险太大。”
“可我们没有选择。”徐妙锦道,“敌暗我明,只有引他出来,才能决战。”
朱雄英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那就腊月初八,奉先殿,决胜负。”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暮云如血。
还有三十天。
而此刻,周王府密室,周王朱橚正对着一幅地图微笑。地图上,奉先殿被画了一个红圈。
“鱼已咬钩。”他喃喃自语,“腊月初八,该收网了。”
他身后,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主子,三把钥匙都在太孙手里,他若不开机关……”
“他会开的。”周王自信道,“好奇心会驱使他开。而且……他别无选择。”
“那朱元璋那边……”
“老皇帝?”周王冷笑,“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衣人犹豫:“主子,那‘真龙归位’的传说……”
“传说?”周王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那不是传说。三匙合一的机关里,藏着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腊月初八,那力量……将属于我。”
窗外,一只黑鸦落在枝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屋内。
夜幕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