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寅时初刻,奉先殿笼罩在破晓前的黑暗里。
朱雄英带着陈默、蒋瓛踏进殿门,浓重的檀香扑面而来。殿内长明灯摇曳,映照着朱家先祖的牌位,层层叠叠,肃穆森然。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牌位摆在正中最高处,金漆在幽光下流转。
“暗格就在这里。”蒋瓛指向牌位底座。
朱雄英俯身细察。底座是整块紫檀木雕成,龙纹盘绕,但在第三道龙爪处有细微磨损——那是经常开合的痕迹。他按压龙爪,底座侧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空荡荡的,只有底部铺着的明黄绸缎。蒋瓛说得对,盒子不见了。
“查过绸缎吗?”朱雄英问。
“查过,没有字迹,没有夹层。”蒋瓛道。
朱雄英伸手抚摸暗格内壁。木质温润,但指尖触到一处异常——不是木头,是金属。他用指甲轻抠,一块薄铜片被撬起,
绢纸展开,是手绘的地图,墨迹新鲜,绘制时间不超过三天。图上标注着南京城内外十几个点,每个点旁都有小字注释:
“栖霞山,影窟。”
“玄武湖,水寨。”
“鸡鸣寺,暗桩。”
“秦淮河,货仓。”
……
最后一个点在皇宫内,标注着:“奉先殿,匙孔。”
匙孔?钥匙孔?什么钥匙?
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娟秀小字:“真龙归位,需三匙合一。天匙在宫,地匙在野,人匙在……影。”
三匙合一?天、地、人三匙?
朱雄英立刻想起那颗玉珠(七星钥)和周王的玉佛。那是两把钥匙?天匙和地匙?那第三把“人匙”在哪里?“在影”是什么意思?在影先生手里?
“殿下,”陈默低声道,“这地图……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为什么?给谁?
“字迹辨认过吗?”朱雄英问。
蒋瓛凑近细看:“这娟秀小楷……像是女子手笔。宫中能写这种字的女子不多。”
马皇后?徐妙锦?还是……其他嫔妃?
“查。”朱雄英语气低沉,“查宫中所有会写这种字体的女子,查她们这三日的行踪。”
“是。”
辰时,太医院。
徐妙锦正在调配解药,见朱雄英来,放下药杵:“殿下,解药已备好,服下后可抵挡曼陀罗和忘忧草的毒效两个时辰。”
“够了。”朱雄英取出绢纸地图,“你看看这个。”
徐妙锦接过细看,脸色渐变:“这地图……标注的都是白莲教的据点?”
“应该是。”朱雄英指着“影窟”、“水寨”等标注,“这些名字,很像他们的风格。”
“那‘三匙合一’……”
“我猜,”朱雄英语气凝重,“影先生要的不是传国玉玺,而是某种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比玉玺更重要。”
比传国玉玺更重要?那会是什么?
徐妙锦思索片刻:“殿下可听过一个传说?”
“什么?”
“洪武初年,陛下曾得一天外陨铁,命工匠铸成三把钥匙,分藏三处。”徐妙锦回忆,“说是开启‘大明国运之锁’的钥匙。但这只是传闻,无人证实。”
国运之锁?听起来像玄学,但朱元璋确实迷信这些。若真有此物……
“地图背面的字,”朱雄英道,“‘真龙归位,需三匙合一’。真龙归位可以指陛下复出,也可以指……真命天子登基。”
所以三匙合一,可能象征着正统的传承。影先生要集齐三把钥匙,以证明自己是“真龙”?
“字迹你认得吗?”
徐妙锦仔细辨认,摇头:“不认得。但这字写得极工整,像是常年抄写经文的人。”
抄写经文……宫中佛堂的宫女?或者……带发修行的嫔妃?
朱雄英想起一个人:李淑妃。她是朱元璋早年的妃子,信佛,常年抄经,字迹娟秀。但她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会卷入这场阴谋吗?
“还有,”徐妙锦指着“奉先殿,匙孔”的标注,“匙孔是什么意思?难道奉先殿里,有插钥匙的地方?”
插钥匙的地方……朱雄英脑中灵光一闪:“牌位!太祖牌位!”
他立刻返回奉先殿,重新检查朱元璋的牌位。牌位是金丝楠木所制,正面刻着尊号,背面光滑。但当他将牌位侧过来时,发现侧面有个极小的孔——只有米粒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匙孔!这牌位里有机关!
“撬开。”朱雄英下令。
陈默小心地用薄刃插入牌位缝隙。楠木坚硬,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道缝。牌位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个铜制机匣,结构精巧,中央果然有个钥匙孔。
孔的形状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三个扇形组成的梅花状。
三个扇形……三把钥匙?
朱雄英取出玉珠,尝试插入其中一个扇形孔。大小合适,但转不动。又试玉佛的底座,也能插入另一个扇形孔,同样转不动。
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开启机关。
“机关里有什么?”蒋瓛问。
朱雄英摇头。机构封闭严密,看不到内部。但既然藏在太祖牌位里,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殿下,”陈默忽然道,“牌位底座
移开牌位,底座下压着一封密信。信封上写着:“雄英亲启,非腊月初八子时勿开。”
腊月初八子时?还有三十天。
朱雄英握着信,犹豫不决。朱元璋既然留下这封信,又规定开启时间,必有深意。但现在的局势……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既然是陛下留的信,还是遵旨吧。”
朱雄英点头,将信小心收起。但他注意到,信封背面有极淡的墨迹印痕——是写信时垫在
他对着光细看,隐约辨出几个字:“……在坤宁宫……佛堂……第三……”
第三什么?第三块砖?第三本经书?还是……第三个人?
“去坤宁宫佛堂。”他当机立断。
坤宁宫佛堂已成废墟,焦木残垣,观音像熏得漆黑。朱雄英带人清理,在废墟中寻找线索。
“第三……”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每一处。佛堂不大,陈设简单,除了观音像、供桌、蒲团,就是书架上的经书。
“殿下,”徐妙锦在经书灰烬中发现异常,“这些经书烧得奇怪——其他书都烧成了灰,但这几本只烧了封面,内页完好。”
她指着三本叠在一起的《金刚经》。朱雄英拿起,发现这三本书的装订线特别结实,且内页纸张厚实,是特制的。
他拆开装订线,内页散落。其中一页上,用极淡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天匙在宫,地匙在野,人匙在心。”
心?人心?还是……某个叫“心”的人?
“继续拆。”朱雄英道。
三本《金刚经》全部拆开,共找到三句密语:
第一句:“天匙藏于七星之首。”
第二句:“地匙隐于九曲之末。”
第三句:“人匙在人,心匙在心。”
七星之首——北斗第一星天枢,对应奉天殿。
九曲之末——皇宫水系九曲回廊的尽头,是御花园的曲水流觞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