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饵已入瓮(1 / 2)

十一月初十,辰时,暴雨如注。

朱雄英站在文华殿檐下,雨水顺着瓦当倾泻如瀑,在石阶上溅起一片水雾。蒋瓛垂首立于身后,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全城搜遍,没有踪迹。”蒋瓛声音沙哑,“劫匪像是凭空消失,车辙在城南柳巷中断,再无痕迹。”

“凭空消失?”朱雄英语气冰冷,“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三衙合力,连个人都找不到?”

蒋瓛跪地:“臣无能!”

朱雄英没有让他起身。他望着雨幕,心中焦灼与愤怒交织。徐妙锦失踪已六个时辰,每一刻都可能发生不测。影先生这一手狠毒——不直接针对他,而是抓走他身边的人,攻心为上。

“殿下,”陈默匆匆赶来,也浑身湿透,“有发现。”

朱雄英转身:“说。”

“在南城一处废弃货栈,找到这个。”陈默递上一枚银簪——是徐妙锦常戴的那支,簪头镶着小小的蓝宝石。

“还有呢?”

“货栈里有打斗痕迹,地上有血迹,已凝固。”陈默顿了顿,“血迹不多,应该是轻伤。另外,在墙角发现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颗珍珠,从女子鞋面上脱落的那种。

“可有人看见?”

“货栈对面有个瞎眼老乞丐,他说昨夜听见马车声,有四五个男人下车,带着一个蒙着头的女子。”陈默道,“往哪个方向,他看不见,但听见有人说‘先去老地方’。”

老地方?哪里?

“城南有哪些‘老地方’?”朱雄英问。

蒋瓛立刻道:“城南多废弃宅院、仓库、作坊,能藏人的地方不下百处。但若说‘老地方’……最可能是三处:沈家老宅、明月楼后巷、还有……”

“还有什么?”

“韩王遇袭的那座破庙。”

韩王遇袭的破庙?那是白莲教用过的地方,影先生不会这么蠢,再用同一处。

“沈家老宅搜过了吗?”

“搜过了,空无一人。”蒋瓛道,“明月楼后巷也搜了,只有几个乞丐。”

那会是什么地方?

朱雄英忽然想起地图上的标注:“栖霞山影窟已暴露,他们不会去。其他标注的地方……玄武湖水寨、鸡鸣寺暗桩、秦淮河货仓……”

“秦淮河货仓!”陈默眼睛一亮,“那里四通八达,水路陆路皆可,最适合藏人转移!”

“去查!”朱雄英语气急促,“但要秘密,不可打草惊蛇。”

“是!”

陈默领命而去。蒋瓛仍跪着,不敢起身。

“蒋瓛,”朱雄英看着他,“锦衣卫里查出几个夜枭了?”

“六个。”蒋瓛低声道,“都是中下层,最高的是个千户。但他们都是单线联系,不知道上线是谁。”

“用刑了吗?”

“用了,嘴很硬。”蒋瓛抬头,“但有一个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影子无处不在,你以为抓到的是影,其实只是光的把戏。’”

光的把戏?什么意思?

朱雄英皱眉。这句话和湘王妃密室里那封信上的话类似:“影子无处不在,而你永远抓不到。”

影先生在嘲讽他们?还是在暗示什么?

“继续审。”朱雄英语气转冷,“另外,加强宫中戒备,特别是腊月初八的布防,要重新安排。”

“殿下是怀疑……”

“徐姑娘被掳,说明我们的计划已泄露。”朱雄英道,“对方知道我们要在腊月初八动手,所以提前反击。”

反击的方式,就是抓走徐妙锦,扰乱他的心神。

“殿下,”蒋瓛犹豫道,“臣有句话……”

“说。”

“徐姑娘被掳,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蒋瓛压低声音,“让我们把精力放在找人上,忽略腊月初八的布置?”

有可能。但朱雄英不能不管徐妙锦。那是徐达的女儿,也是他的……伙伴。

“两手准备。”他下令,“你继续查徐姑娘下落,陈默负责腊月初八的布防。记住,所有的安排,只能你知、我知、陈默知。”

“是!”

蒋瓛退下后,朱雄英回到殿内,看着桌上那三把钥匙。玉珠、玉佛、铜匙安静地躺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握紧铜匙,冰冷刺骨。

未时,雨势渐小,天色仍阴。

陈默回报:“秦淮河货仓查过了,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但没有人。不过,在仓底发现一个暗门,通往地下河道。”

“地下河道?”

“是。”陈默道,“南京城下有许多前朝修建的排水暗渠,四通八达。贼人可能通过暗渠转移了。”

地下暗渠……这倒没想到。影先生对南京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

“暗渠通往哪里?”

“很多方向。”陈默展开一张草图,“主要的几条,分别通往玄武湖、长江、紫金山,还有……皇宫。”

通往皇宫?朱雄英心中一凛:“具体哪里?”

“图纸不全,只标注了一条通往‘西苑太液池’。”陈默指着草图,“但臣怀疑,还有别的入口。”

太液池在皇宫西侧,属于御花园的一部分。若暗渠真通往那里……

“查太液池。”朱雄英语气决绝,“派人下去,一寸一寸搜。”

“水下危险,而且……”

“而且什么?”

陈默低声道:“太液池连着宫中的‘曲水流觞’水系,而周世安说过,九曲之末是地匙的隐藏处。”

曲水流觞亭!地匙(玉佛)就是在那里发现的空盒子!难道那里不只是藏钥匙的地方,还是暗渠入口?

“立刻去曲水流觞亭!”朱雄英起身。

曲水流觞亭在御花园深处,假山环抱,引太液池水蜿蜒流过。亭中石桌刻着流水槽,本是文人雅集之地,此时却显阴森。

朱雄英仔细检查亭子每一处。石桌、石凳、石栏……没有异常。但当他俯身看亭下水流时,发现水底有一块石板,边缘光滑,不似天然。

“排水。”他下令。

太监们用水车将亭下积水排干,露出那块石板。石板四尺见方,正中有一个拉环。陈默上前,用力拉动,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果然!暗渠入口!

“火把。”朱雄英接过火把,率先进入。陈默急忙跟上:“殿下,让臣先……”

“不必。”

入口很窄,石阶湿滑,向下延伸。走了约二十步,前方出现水道,宽约丈许,水深及腰,水流缓慢。水道两侧是石砌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铁环,是拴船用的。

这是条可以行船的地下暗渠。

“殿下请看。”陈默举火把照向墙壁,上面有刻痕,像是记号。

刻痕很新,是箭头形状,指向水流下游方向。

“追。”朱雄英语气急促。

沿着水道向下游走,约百步后,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左。墙上刻着两个箭头,分别指向前和左。

“分兵。”朱雄英道,“陈默,你带五个人向左;本宫带人向前。”

“殿下,危险……”

“执行命令。”

陈默咬牙:“是。”带人向左而去。

朱雄英继续向前。水道越来越宽,水流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诡异莫名。又走五十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个较大的水洞,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

洞中央停着一艘小船,船上空无一人,但船桨还在。

朱雄英上船检查。船板潮湿,有踩踏的痕迹,还有……一滴未干的血迹。

血迹很新鲜,最多一个时辰。

“有人受伤了。”他判断,“继续追。”

正要划船,左边水道传来喊声——是陈默:“殿下!这边有发现!”

朱雄英折返,进入左边水道。这条水道较窄,只容一船通过。行约三十步,前方出现石阶,通往上方。

登上石阶,尽头是一道木门。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有桌椅、床铺、还有……女子的衣物。

徐妙锦的衣物。

朱雄英冲进去,衣物散落在床上,正是徐妙锦今日穿的那件淡青襦裙。桌上放着一杯茶,尚有微温。

“人刚走不久。”陈默检查床铺,“被褥凌乱,有挣扎痕迹。”

朱雄英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扫视房间,在桌角发现一张纸条,压在茶杯下。

纸条上写:“想要人,腊月初八子时,奉先殿,三匙换一命。”

果然!影先生的目标是三把钥匙!

“殿下,”陈默低声道,“这是陷阱。用徐姑娘换钥匙,他得到钥匙后,未必会放人。”

“本宫知道。”朱雄英语气冰冷,“但本宫别无选择。”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妙锦死。而且,就算交出钥匙,影先生也不会罢手——他的目标是整个大明江山。

“先回去。”朱雄英收起纸条,“从长计议。”

申时,文华殿密会。

朱雄英、蒋瓛、陈默、周世安四人围坐。桌上摊着那张纸条,像一道催命符。

“殿下不可。”蒋瓛率先反对,“三匙关系重大,若落入贼手,后果不堪设想。”

“那徐姑娘呢?”陈默反问,“她是为殿下办事才被抓的,若不顾她生死,以后谁还敢为殿下效命?”

蒋瓛语塞。

周世安沉吟道:“殿下,老臣有一计,或许两全。”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