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朱雄英语气冰冷,“保定府离京师不过三百里,哪来的山贼敢劫官军粮草?”
“臣也怀疑。”蒋瓛道,“已命当地锦衣卫调查。但更麻烦的是……军中开始流传谣言。”
“什么谣言?”
“说……说先帝并非‘驾崩’,而是被陛下……害死的。”蒋瓛声音压得很低,“说陛下为了登基,弑君弑祖,天理不容。”
弑君弑祖!这是要彻底毁了他的名声!
“谣言从何而起?”
“还在查。”蒋瓛道,“但传播很快,已动摇军心。魏国公已斩杀几个传播者,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朱雄英握紧拳头。这一手狠毒——动摇军心,拖延行军,给朱棣喘息之机。而且谣言一旦传开,他这皇帝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还有,”蒋瓛继续,“周王昨日离京,说是回开封封地。但臣的人跟踪,发现他并没有直接回开封,而是……绕道去了太原。”
太原?晋王朱棡的封地!晋王虽然“失踪”,但太原还有他的势力。
周王去太原做什么?联络晋王旧部?
“继续监视。”朱雄英语气森寒,“另外,传旨给徐辉祖,告诉他:军心不稳,可用重典。凡传播谣言者,立斩!粮草被劫,就地征调,若有抵抗,以谋逆论处!”
“是!”
蒋瓛退下后,朱雄英独坐密室,看着墙上的大明疆域图。北方,朱棣在北平;西北,晋王旧部在太原;而周王,正游走在两者之间……
这是一盘更大的棋。燕王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敌人,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
“陛下,”一个小太监轻声道,“坤宁宫来人,说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马皇后?这个时候?
朱雄英整理衣冠,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暖阁,马皇后正在焚香。见朱雄英来,她示意宫女退下。
“皇帝坐。”马皇后神色平静,“哀家听说,北伐出问题了?”
“皇祖母消息灵通。”
“哀家虽然老了,但耳朵还没聋。”马皇后轻叹,“皇帝,哀家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皇祖母请讲。”
“关于你五叔,周王朱橚。”马皇后看着他,“他……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朱雄英浑身一震:“什么?”
“他是哀家姐姐的儿子。”马皇后眼中闪过痛楚,“哀家姐姐早逝,临终前托付给哀家。先帝仁慈,收他为子,封为周王。这事,只有先帝、哀家、还有……王景弘知道。”
王景弘知道?难怪周王与王景弘勾结!
“所以五叔他……”
“他有野心。”马皇后摇头,“他一直认为,自己比朱家任何皇子都优秀,该继承皇位。但他身份特殊,不能明争,只能暗夺。”
原来如此!周王是外姓,不可能继位,所以他要搅乱朝局,趁乱上位!
“那他为何要与燕王合作?”
“不是合作,是利用。”马皇后道,“他利用燕王的野心,让他打头阵。等燕王与你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他可以扶立一个傀儡皇帝,自己摄政,甚至……直接篡位。”
好深的算计!朱雄英背脊发凉。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五叔,竟有如此心机!
“皇祖母为何现在才告诉孙儿?”
“因为哀家一直在等。”马皇后苦笑,“等他自己暴露。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北伐大军若败,你就危险了。”
她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绢帛:“这是哀家这些年收集的,周王与白莲教、与晋王、甚至与北元来往的证据。你拿去吧,或许有用。”
朱雄英接过,绢帛沉重如铁。
“皇祖母……”
“皇帝,”马皇后握住他的手,“你是先帝选的继承人,是大明的希望。哀家不指望你原谅周王,只求你……给他留个全尸。”
这是身为母亲最后的请求。朱雄英心中复杂,终是点头:“孙儿答应您。”
离开坤宁宫,朱雄英回到养心殿,展开绢帛。上面详细记载了周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私造龙袍、私铸玉玺、私练兵马、勾结外敌……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蒋瓛!”他唤道。
“臣在。”
“传旨,”朱雄英语气冰冷,“命开封锦衣卫,秘密控制周王府,所有人不得出入。命太原锦衣卫,监视晋王旧部,若有异动,立即镇压。”
“是!”
“还有,”朱雄英顿了顿,“传令北伐大军,改变路线——不直接攻北平,先取太原,切断周王后路。”
“陛下,这……魏国公会同意吗?”
“这是圣旨!”朱雄英语气决绝,“告诉他,太原比北平更重要。拿下太原,断了周王的根基,燕王就是瓮中之鳖。”
“臣……遵旨!”
蒋瓛匆匆而去。朱雄英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雪停了,但乌云未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战,已不仅仅是叔侄之争,而是关乎大明存亡的决战。
他必须赢。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太原城中,周王朱橚正与几个将领密谈。
“王爷,消息传回来了。”一个将领低声道,“北伐大军粮草被劫,军心动摇,正适合我们动手。”
“不急。”朱橚微笑,“等他们再走远些。朱雄英那小子,一定会让徐辉祖先来打太原——他以为断了我的后路,其实……我等的就是他来。”
“王爷神机妙算!”
“传令下去,”朱橚眼中闪过寒光,“太原守军,全部换上燕王旗号。等徐辉祖大军一到,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容温润如玉。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掩盖了所有的足迹和阴谋。
腊月将尽,建文元年的冬天,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