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腊月廿四,子时。
荒山之巅,断崖栈道,朱雄英与朱橚相对而立。风起,卷起积雪,天地间只剩刀剑寒光与两人粗重的呼吸。山下火把如星,却照不亮这绝境中的生死局。
“侄儿,”朱橚剑指朱雄英手中瓷瓶,“交出解药,我留你全尸。”
“五叔,”朱雄英语气冰冷,“放下剑,朕留你全尸。”
四十年血仇,四个月博弈,终要在此了结。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只有血脉相连的两人,和不得不斩断的亲情。
朱橚率先出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朱雄英侧身避过,刀锋斜撩,斩向朱橚手腕。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好刀法!”朱橚赞了一声,剑势突变,不再追求刁钻,而是大开大合,竟有几分沙场气概,“让你看看,郭家祖传的‘斩马刀法’!”
原来他使剑是伪装,真正擅长的是刀!朱橚弃剑换刀——刀是从石壁暗格中取出,刀身厚重,刃口泛蓝,显然淬了剧毒。
“这刀,”朱橚抚过刀身,“是用我父亲的血淬炼的。四十年来,我每日以心头血养刀,只为今日,斩朱元璋的子孙!”
他挥刀斩来,刀风呼啸,竟有斩马裂石之势。朱雄英举刀格挡,双刀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朱雄英被震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朱橚的功力,竟如此深厚!
“怎么,惊讶?”朱橚冷笑,“你以为我这些年真在吟诗作画?错了,我每日练刀六个时辰,等的就是今天!”
他步步紧逼,刀刀致命。朱雄英年轻力壮,但朱橚四十年苦功,刀法已臻化境,更兼刀上有毒,不敢硬接,渐渐落入下风。
“陛下!”蒋瓛在断崖对面看得心急如焚,却过不来。
朱雄英咬牙,忽然变招——不再防守,而是以命搏命!他完全不顾毒刀,只攻不守,刀光如瀑,将朱橚笼罩其中。
这是朱元璋教他的最后一招:“狭路相逢,勇者胜。若技不如人,就以命换命。”
朱橚被这拼命的打法逼得连退数步,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淋漓。但他也非易与之辈,毒刀划破朱雄英左臂,伤口瞬间发黑。
“毒发了。”朱橚狞笑,“侄儿,你撑不过一刻钟。”
朱雄英感到左臂麻痹,渐渐蔓延。他知道朱橚说得对,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朱元璋在真龙殿的话:“刀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的精妙,而是……心意相通。刀即是你,你即是刀。”
心意相通……刀即是我……
朱雄英闭上眼睛。
“放弃了吗?”朱橚嗤笑,毒刀斩下。
就在刀锋触及头颅的瞬间,朱雄英睁眼,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他举刀,不是格挡,而是直刺——以命换命的直刺!
这一刀,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必杀的意志。刀光如电,穿透朱橚的刀网,直入心口!
朱橚的毒刀,也同时刺入朱雄英右胸。
两人僵住,刀锋互入身体,血如泉涌。
“你……”朱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竟然……”
“五叔,”朱雄英嘴角溢血,但眼神清明,“结束了。”
他用力一绞,刀锋在朱橚心口旋转。朱橚闷哼一声,毒刀脱手,身体缓缓倒下。
朱雄英拔出刀,自己也踉跄倒地。胸口、左臂、右胸三处伤口,毒血蔓延,眼前开始发黑。
“陛下!”蒋瓛终于带人搭好临时木桥冲过来,扶住他,“太医!快传太医!”
“解药……”朱雄英将瓷瓶交给蒋瓛,“给……妙锦……”
说完,他昏迷过去。
腊月廿五,辰时,太原行宫。
朱雄英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徐妙锦含泪的眼。她颈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妙锦……”他虚弱地开口。
“陛下……”徐妙锦握住他的手,“您醒了……太医说您身中剧毒,又失血过多,差点……”
“朕没事。”朱雄英语气平静,“周王呢?”
“已……伏诛。”徐妙锦低声道,“魏国公正在清剿余党。”
朱雄英望向窗外,天色大亮,雪停了,阳光刺眼。这一夜,死了太多人。
“陛下,”蒋瓛进来禀报,“周王余党已基本肃清。但……发现一件事。”
“说。”
“在周王府密室,找到一份名单。”蒋瓛呈上,“是白莲教在朝中的潜伏人员,共有……二十七人。”
朱雄英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中一沉——上面有几个名字,他认识,是朝中颇有声望的文官。
“都有证据吗?”
“有。”蒋瓛道,“周王留下了完整的账册和书信。”
“按律处置。”朱雄英语气转冷,“但……秘密进行,不要引起朝堂震动。”
“臣明白。”
蒋瓛退下后,徐妙锦轻声道:“陛下,您昏迷时,魏国公来请示,北伐大军……还继续吗?”
北伐……朱雄英望向北方。朱棣还在北平,这个心腹大患未除。
“继续。”他挣扎着坐起,“传朕旨意:徐辉祖、李景隆率军继续北伐,务必在开春前拿下北平。”
“可您的伤……”
“朕死不了。”朱雄英语气坚定,“传旨吧。”
徐妙锦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她扶朱雄英躺下,为他掖好被角,眼中满是心疼。
“妙锦,”朱雄英忽然道,“等北平拿下,朕就娶你。”
“陛下……”
“朕是认真的。”他看着她,“经历了这些,朕明白了——江山要守,但身边的人,也要珍惜。朕不想像皇祖父那样,孤独终老。”
徐妙锦眼眶一红:“臣女……等着。”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陛下,钦天监周监副求见,说……有异象。”
周世安?朱雄英心中一凛:“让他进来。”
周世安脸色惨白,进来就跪地:“陛下,昨夜……紫微星大动!”
“何解?”
“紫微星旁客星已灭,预示燕王将败。”周世安声音发颤,“但紫微星本身……光芒忽暗,且出现血色光晕,这是……这是……”
“是什么?”
“是‘血光冲宫’之兆!”周世安伏地,“主……主天子有难,国祚动荡!”
血光冲宫?朱雄英想起昨夜与朱橚的血战,难道这应在自己身上?
“何时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