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火药!朱雄英心中一凛:“有多少?”
“足够炸平半条街。”
“那七个人呢?”
“不见了。”蒋瓛道,“像凭空消失,客栈掌柜和小二也都不知去向。”
七名官员,携带火药,在宫宴中途消失……他们要做什么?
“查这七人的背景,查他们的家人,查他们最近接触的人。”朱雄英语气急促,“另外,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蒋瓛领命而去。朱雄英走到地图前,看着京城布局。悦来客栈在城东,离皇宫五里,离九门中的朝阳门最近。
朝阳门……守将是李景隆的旧部,昨日已被撤换。但若那七人想开城门……
“报——!”一个小太监冲进来,“陛下!朝阳门守军哗变!有人打开了城门!”
果然!朱雄英疾步出殿:“情况如何?”
“锦衣卫已控制局面,但……但有一队骑兵冲出城门,往东去了!”
多少人?”
“约三百骑。”
三百骑兵,冲出朝阳门,往东……那是去居庸关的方向,燕王大军所在!
“追!”朱雄英语气森寒,“务必截住!”
“蒋指挥使已带人去追了。”
朱雄英站在殿前,望向东方。晨光刺破云层,但京城上空,阴云未散。
这局棋,对手不止燕王一人。朝中有内应,宫中有眼线,甚至……军队中也有叛徒。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那七名官员的家眷,已全部控制。但……”
“但什么?”
“但他们的家眷都说,昨夜宫宴前,家中老爷接到一封密信,然后就神色匆匆出门了。”徐妙锦道,“密信是同一个送信人送的,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同一个送信人……说明这七人受同一个主使。
“密信内容呢?”
“家眷不知,但有人在老爷书房发现灰烬,应是烧了信。”
谨慎至此。朱雄英皱眉,对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那七人的背景,查到了吗?”
“正在查。”徐妙锦顿了顿,“但臣女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七人,都是洪武十七年之后入朝的。”
洪武十七年?那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李文忠被诛,二是……白莲教遭大规模清剿。
难道这七人,都与白莲教有关?
“查他们入朝前的履历,特别是……是否与白莲教有牵连。”
“是。”
巳时,坤宁宫传来好消息:马皇后醒了。
朱雄英赶到时,马皇后已能坐起,虽仍虚弱,但神志清醒。见朱雄英来,她露出一丝苦笑:“皇帝,哀家……拖累你了。”
“皇祖母别这么说。”朱雄英语气温和,“您感觉如何?”
“阎王殿前走了一遭。”马皇后轻叹,“哀家知道,外面一定传疯了,说哀家是白莲教,说哀家毒害先帝……”
她看着朱雄英:“皇帝,你信吗?”
朱雄英沉默片刻:“孙儿信皇祖母。”
“那就好。”马皇后眼中含泪,“哀家确实曾是白莲教圣女,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她缓缓道出往事:洪武元年,她十六岁,是白莲教江南分坛圣女。朱元璋攻打南京时,她奉命接近朱元璋,想利用他复兴白莲教。但相处日久,她真心爱上了这个胸怀天下的男人,也看清了白莲教教义中的虚妄。
“哀家向先帝坦白了一切。”马皇后道,“先帝没有杀哀家,反而娶哀家为妻。他说,他要让哀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救世’。”
之后三十年,她协助朱元璋治理后宫,劝导他少杀慎刑,暗中保护了许多被白莲教牵连的无辜者。但白莲教从未放弃控制她,她的弟弟郭逍(王景弘)就是教中派来监视她的。
“哀家对不起先帝。”马皇后流泪,“哀家知道郭逍在宫中,但顾念姐弟之情,没有揭发。没想到……他酿成大祸。”
朱雄英握住她的手:“皇祖母不必自责。您对皇祖父,对大明,问心无愧。”
“但外面的人不会信。”马皇后苦笑,“燕王以此为借口起兵,朝中那些对哀家不满的人,也会趁机发难。皇帝,哀家……不该留了。”
“皇祖母!”
“听哀家说完。”马皇后摆手,“哀家想好了,等身体好些,就自请去孝陵守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样,燕王就没有了起兵的借口,朝中的非议也会平息。”
“孙儿不准!”朱雄英语气坚决,“皇祖母没有错,为何要退?孙儿是大明的皇帝,若连自己的祖母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皇帝?”
“可是……”
“没有可是。”朱雄英语气斩钉截铁,“皇祖母就在坤宁宫好好休养,外面的事,孙儿来处理。燕王要战,朕便战;朝中要闹,朕便压。这大明江山,是朱家的,也是皇祖母辅佐皇祖父打下的。谁想动您,先问过朕的刀!”
这话霸气,让马皇后泪流满面。她看着孙儿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朱元璋。
“好……好。”她点头,“哀家听皇帝的。”
安抚好马皇后,朱雄英走出坤宁宫。蒋瓛已在等候,脸色凝重。
“陛下,那三百骑兵……追丢了。”
“怎么会?”
“他们在密林中有接应,换了马,分三路逃窜。”蒋瓛道,“但臣截获了他们携带的包裹,里面是……是京城布防图。”
布防图!有了这个,燕王对京城的防御了如指掌!
“还有,”蒋瓛压低声音,“臣审问了朝阳门哗变的士兵,他们说,是受一个太监指使。而那个太监的样子……很像马顺。”
马顺没死?还是……有人假扮?
“画像呢?”
蒋瓛呈上画像。朱雄英一看,心中一惊——画像上的人,虽然穿着太监服饰,但面容清秀,不像马顺,倒像……
“像谁?”徐妙锦问。
“像……”朱雄英语气低沉,“像周世安。”
周世安不是服毒自尽了吗?难道那也是假死?
“查周世安的尸体!”朱雄英语气急促,“开棺验尸!”
“是!”
蒋瓛领命而去。朱雄英独站殿前,晨风吹起他的衣袍。
周世安可能没死,马顺可能没死,甚至……李景隆可能也没死?
这局棋,对手到底布了多少迷阵?又有多少棋子,是真死,假死?
而真正的棋手,此刻在何处?
朱雄英望向北方。燕王的大军,正在南下。
但直觉告诉他,燕王可能也只是棋子。
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像蜘蛛一样,织着一张更大的网。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朱雄英收回目光,眼神恢复冰冷:“传旨,命徐辉祖不必回防,继续攻打北平。朕要看看,当老巢被端时,燕王还能不能安心南下。”
“可京城防御……”
“京城有朕。”朱雄英语气平静,“还有锦衣卫,还有京营忠诚的将士。让燕王来吧,朕在京城……等他。”
说完,他转身,走向奉天殿。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建文二年的第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而暗处的对手,也开始露出獠牙。
棋局,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