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搜查陈瑛府邸!”朱雄英语气冰冷,“还有大报恩寺,特别是地宫!”
“是!”
锦衣卫兵分两路。朱雄英坐镇养心殿,等待消息。徐妙锦陪在一旁,继续破译笔记。
“陛下,”她忽然轻呼,“这里有一段,是关于‘三匙’的。”
“念。”
“‘天匙在宫,地匙在野,人匙在心。三匙合一,真龙归位。然真龙有二,一显一隐。显者为朱,隐者为……郭。’”
郭?郭山甫?郭逍?还是……马皇后本姓就是郭!
“所以‘真龙’可能指两个人?”朱雄英心中一凛,“一个姓朱,一个姓郭?”
若姓朱的是他,那姓郭的是谁?马皇后?但马皇后已脱离白莲教。王景弘(郭逍)?他已死。难道还有第三个姓郭的?
“笔记里还提到‘隐龙在渊,待时而起’。”徐妙锦继续,“说‘隐龙’会在‘血月之夜’现身,而那一夜……就在正月廿一。”
正月廿一,四天后!
“血月之夜?”
“月全食,月色如血。”徐妙锦道,“钦天监早有预报,正月廿一子时,将有月全食。”
月全食……血月……“隐龙”现身……
“周世安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写在笔记里,不怕被人发现?”朱雄英语气疑惑。
“除非……”徐妙锦猜测,“他是故意留下的。或者说,这笔记……是有人让他留下的。”
陷阱?朱雄英背脊发凉。若真是陷阱,那敌人早就料到他会找到笔记,早就料到他会看到这些信息。
“正月廿一,血月之夜……”他喃喃自语,“敌人想在那一天做什么?”
未时,两路搜查都有结果。
蒋瓛先回报:“陈瑛府邸已搜,空无一人,但在地窖发现大量兵器,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展开,是朝中六十二名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把柄、甚至家眷情况。这六十二人,遍布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甚至有几个是藩王属官。
“陈瑛一个工部侍郎,哪来这么大的能量?”朱雄英语气森寒。
“臣审问了陈府管家,他说陈瑛三年前开始‘信佛’,常去大报恩寺。而大报恩寺的住持……”
“是谁?”
“是个西域来的高僧,叫‘鸠摩罗什’。”
西域高僧?朱雄英想起“七日丧魂散”来自西域。难道毒药的源头,就在大报恩寺?
“另一路呢?”他问。
“大报恩寺已控制。”蒋瓛道,“寺中僧人皆被拘押,但住持鸠摩罗什……不在寺中。地宫已打开,里面……”
“里面有什么?”
“有祭坛,供奉着无生老母像。”蒋瓛脸色难看,“还有几十口箱子,装的都是金银珠宝、兵器甲胄。最深处,有个铁笼,里面关着……”
他顿了顿:“关着七个人。”
“陈瑛他们?”
“是。”蒋瓛点头,“但都昏迷不醒,太医说是中了迷药。”
七名官员被关在地宫?难道他们不是叛逃,而是被绑架?
“可有人看守?”
“没有,地宫空无一人。”蒋瓛道,“但臣在地宫墙壁上,发现一行字。”
“什么字?”
“‘血月之夜,真龙易位。朱退郭进,白莲当兴。’”
朱退郭进!果然有个姓郭的!
“还有,”蒋瓛补充,“在地宫祭坛下,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尊玉雕——雕的是北斗七星,但第七颗星的位置,嵌着一颗红宝石。”
北斗七星……第七星是摇光。
“摇光……”朱雄英想起玉珠上的字,“‘子时,摇光,开’。”
难道地宫也有机关,需要玉珠开启?
“玉雕能取下来吗?”
“试了,纹丝不动。”蒋瓛道,“但臣注意到,红宝石上有凹槽,形状……和陛下那块玉珠很像。”
果然!地宫才是真正的“摇光”位!武英殿密道那个是假的?
“徐姑娘,”朱雄英语气急促,“你上次说,‘子时,摇光,开’可能指子时在摇光位开启机关。若摇光位在大报恩寺地宫,那子时……”
“子时开启的,可能是某种更大的机关。”徐妙锦脸色发白,“陛下,周世安的笔记里,还提到一句:‘七星连珠,地脉翻转,金陵陆沉。’”
金陵陆沉?南京城沉没?这太荒谬,但……
“七星连珠何时?”
“正月廿一,血月之夜,子时三刻,七星连珠。”徐妙锦声音发颤,“周世安写道:‘此乃千年一遇之机,可启太祖所布护城大阵。然若逆用,则可……改天换地。’”
护城大阵?朱元璋布下的?难道南京城下真有某种阵法?
“笔记里可提到阵法如何逆用?”
“没有。”徐妙锦摇头,“但提到需要‘三匙合一’在‘七星枢机’处同时开启。”
三匙合一,他已有玉珠、玉佛、铜匙。七星枢机,可能就是大报恩寺地宫的北斗玉雕。
“所以敌人的计划是:正月廿一子时,在大报恩寺地宫,用三把钥匙开启阵法,然后……”朱雄英语气转冷,“让南京城陆沉?”
这可能吗?但想到朱元璋那些隐秘的布置,想到真龙殿、密道、机关……未必不可能。
“陛下,”蒋瓛急道,“是否立刻毁掉地宫?”
“不。”朱雄英摇头,“毁了地宫,敌人会另找地方。朕要等,等正月廿一,等他们现身。”
“可太危险了!”
“不危险,怎么抓到大鱼?”朱雄英语气平静,“传令,大报恩寺外松内紧,暗中布控。地宫里的东西,一样不准动,保持原样。那七个官员,秘密移出,严加审讯。”
“是!”
蒋瓛领命而去。朱雄英独坐殿中,望向窗外。阳光明媚,但正月廿一的阴影,已笼罩心头。
血月之夜,七星连珠,三匙合一,金陵陆沉……
敌人到底想做什么?真的要让南京城沉没?还是……这只是幌子?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臣女总觉得,这一切太像……戏台。”
“戏台?”
“对。”她点头,“周世安的笔记、地宫的字、七星玉雕……都像提前布置好的场景,等着陛下发现。这不像阴谋,更像……阳谋。”
阳谋?敌人故意暴露计划,让他不得不去大报恩寺?
“所以正月廿一,是个陷阱。”朱雄英语气低沉,“但朕不得不跳。”
“因为三把钥匙在陛下手中。”徐妙锦道,“陛下不去,他们可能用别的方法开启阵法。陛下去了,正中他们下怀。”
进退两难。
“那朕就看看,”朱雄英语气渐冷,“这陷阱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起身,走到殿外。阳光刺眼,但远处的天空,已有一丝阴霾。
正月廿一,四天后。
而此刻,大报恩寺五里外的一座荒山上,一个白衣僧人正遥望寺庙方向。他面容清癯,眼窝深陷,正是失踪的住持鸠摩罗什。
“一切就绪。”他喃喃自语,“只等血月之夜,七星连珠……”
身后,一个黑影浮现:“主人,朱雄英已发现地宫。”
“预料之中。”鸠摩罗什微笑,“他一定会来。因为他像他祖父,好奇心重,又不信邪。”
“可他会带重兵……”
“重兵?”鸠摩罗什轻笑,“地宫只能容九人进入。人多……反而坏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蟠龙纹,刻“柏”字。
“湘王的玉佩,最后一块碎片。”他抚摸着玉佩,“加上朱雄英手中三把钥匙,四物齐聚,大阵可开。届时……”
他望向南京城,眼中闪过狂热。
“白莲净土,将降临人间。”
风吹过荒山,卷起僧袍。远处,大报恩寺的塔尖,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棋局已至终盘。
而执棋的手,终于要显露真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