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二年,正月十八,寅时。
大报恩寺地宫内的七名官员被秘密移至诏狱,太医以金针逼出迷药,其中三人陆续转醒,但神志混沌,问话时语无伦次。唯一清醒的是工部侍郎陈瑛,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快!阻止……血祭!”
“什么血祭?”蒋瓛沉声问。
陈瑛脸色惨白,断断续续道出原委:三个月前,他奉旨督造大报恩寺,结识住持鸠摩罗什。这个西域高僧精通风水玄学,言谈间显露对大明的“忧心”,说紫微星暗,国祚将衰,唯有“七星归位,真龙复位”可解。
“他说……要借大报恩寺的地脉,布下‘北斗续命阵’,为大明延寿。”陈瑛颤抖,“所需之物,就是三把钥匙和……和七名官员的‘精血’。”
精血?朱雄英心中一惊:“所以你们七人,是被抓去献祭的?”
“是。”陈瑛流泪,“腊月廿三那夜,我们被迷晕带入地宫,鸠摩罗什说要在正月廿一,七星连珠之夜,取我们心口血,启动大阵。他还说……这是为大明好。”
愚蠢!但朱雄英立刻察觉漏洞:若只是取精血,为何要绑架七名官员?随便找七个人不行吗?除非……
“这七人有什么特殊?”他问蒋瓛。
“臣查了,”蒋瓛翻开名册,“陈瑛,工部侍郎,督造大报恩寺;张昺,礼部右侍郎,负责藩王礼仪;赵铁,羽林卫千户,曾是李景隆部下;还有四人,分别来自户部、刑部、都察院、通政司——都是要害部门,且……”
“且什么?”
“且他们的生辰八字,都属‘阳’。”蒋瓛道,“七人全是阳年阳月阳日生。”
纯阳之体?朱雄英想起钦天监的记载:某些邪阵需纯阳之血为引。但北斗续命阵是正道阵法,为何要用邪法?
“鸠摩罗什还说了什么?”
“他说……”陈瑛努力回忆,“他说‘真龙有二,一显一隐。显者无道,当由隐者代之’。还说……‘朱家气数已尽,该姓郭的坐江山了’。”
姓郭的!又是郭家!
“他提到‘郭’的具体人名吗?”
“没有。”陈瑛摇头,“但他提到一个地方……‘燕子矶’。”
燕子矶,南京城外长江边的险要之地,相传朱元璋曾在此大破陈友谅。
“去燕子矶做什么?”
“他说那里是‘龙脉入江’之处,正月廿一子时,要在那里……‘接引真龙’。”
接引真龙?难道“隐龙”会从江中出现?
“还有吗?”
陈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鸠摩罗什有块玉佩,和……和湘王那块很像,但更完整。他说那是‘龙符’,有四块,集齐可……可调动一支军队。”
四块?湘王玉佩碎片确实有四块:周莲心一块,王德海一块,陈默一块,还有一块……在鸠摩罗什手中?
“调动什么军队?”
“他说……”陈瑛声音发颤,“‘白莲护法军’。”
辰时,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朱雄英将线索一一拼凑:鸠摩罗什、白莲教、郭家后裔、湘王玉佩、北斗大阵、正月廿一血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的计划——改朝换代。
“陛下,”徐妙锦梳理着信息,“若鸠摩罗什是白莲教高层,那他的目的就不是简单的‘血祭’,而是……以七名纯阳官员为祭品,开启某种逆转国运的邪阵。”
“七星连珠,地脉翻转。”朱雄英语气低沉,“周世安的笔记提到,若逆用护城大阵,可让‘金陵陆沉’。但陆沉之后呢?白莲教如何接管?”
“除非……”徐妙锦眼中闪过惊惧,“除非他们已暗中控制军队。陈瑛说‘龙符可调白莲护法军’,这支军队在哪?”
朱雄英看向蒋瓛。蒋瓛立刻道:“臣查过,自洪武二十年起,各地卫所多次上报‘匪患’,但都是小股流寇,剿而不灭。若这些‘流寇’实为白莲教私军……”
“总共有多少人?”
“难估。”蒋瓛摇头,“但若分散在江南各府,聚集起来,恐不下十万。”
十万私军!这数字让殿内众人倒吸凉气。大明在江南的驻军不过十五万,若白莲教里应外合……
“还有燕王。”朱雄英补充,“若白莲教与燕王勾结,南北夹击,京城危矣。”
正说着,八百里加急送到——是徐辉祖的军报。
朱雄英拆开,脸色骤变。
“陛下?”徐妙锦关切道。
“徐辉祖说,”朱雄英语气沉重,“燕王军中,出现大量白莲教旗号。而且……燕王打出了‘奉天靖难,白莲护国’的口号。”
白莲护国!燕王竟公然与白莲教合作!
“他还说,”朱雄英继续念,“燕王军中有一支特殊部队,约五千人,黑衣黑甲,作战悍不畏死,疑似服用药物——与周王的‘死士’很像。”
药物控制?白莲教也懂这个?
“徐辉祖请求增援。”朱雄英语气转冷,“但京城兵力已捉襟见肘。”
蒋瓛急道:“陛下,可调京畿卫所……”
“来不及了。”朱雄英摇头,“燕王已过保定,距京城不过三百里。而正月廿一,只剩三天。”
三天内,他既要应对燕王兵临城下,又要破解白莲教的阴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陛下,”徐妙锦忽然道,“臣女有个想法。”
“说。”
“鸠摩罗什要在燕子矶‘接引真龙’,而燕子矶是长江险要。若‘真龙’指郭家后裔,那他会不会……从水路来?”
水路?长江连通大海,若从海外……
“你是说,郭家后裔可能藏在海外?”
“未必。”徐妙锦分析,“但若白莲教真有私军,藏在江南某处,从长江顺流而下,至燕子矶登陆,最是便捷。”
朱雄英立刻走到地图前。长江自西向东,流经南京,燕子矶在下游。若真有船队……
“蒋瓛,立刻派人沿江查探,特别是上游安庆、九江一带,有无异常船队集结。”
“是!”
蒋瓛领命而去。朱雄英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燕子矶、大报恩寺、玄武湖、鸡鸣寺……这些地点,似乎构成了某种图案。
“徐姑娘,”他唤道,“取纸笔,将这些地点标出来。”
徐妙锦依言标出。当七个点连成线时,两人同时一惊——是北斗七星形状!
大报恩寺是摇光(第七星),燕子矶是开阳(第六星),鸡鸣寺是玉衡(第五星),玄武湖是天权(第四星),皇宫位置是天玑(第三星),紫金山是天璇(第二星),孝陵是天枢(第一星)。
七个点,对应北斗七星!而大报恩寺地宫的北斗玉雕,正是整个阵法的“枢机”!
“原来如此……”朱雄英语气低沉,“整个南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北斗七星阵。朱元璋当年定都于此,布下护城大阵。而白莲教……要利用此阵。”
“如何逆用?”
“若以七名纯阳官员之血,在七个节点同时献祭,再以三把钥匙开启枢机……”朱雄英语气转冷,“或许真能‘地脉翻转’。”
但这需要精确的时间和地点。正月廿一子时,七星连珠,天地之气最盛。七个节点需同时进行……
“不对。”朱雄英忽然想到,“七个节点,他们人手够吗?还要应对守军……”
“除非,”徐妙锦接话,“七个节点的守军,已被渗透。”
这才是最可怕的可能——白莲教已渗透到京城防务的每一个角落。若七个节点的守军都是他们的人,那正月廿一子时,他们将轻易控制全城!
“查!”朱雄英语气森寒,“查这七个节点的守将,查他们最近三个月的动向,查所有可疑之处!”
“是!”
命令传下,锦衣卫倾巢而出。但朱雄英知道,时间太紧了。三天,要查清七个节点,还要应对燕王大军……
“陛下,”一个小太监轻声道,“坤宁宫来报,皇后娘娘想见您。”
巳时,坤宁宫。
马皇后精神好了许多,已能下床走动。她屏退左右,只留朱雄英一人。
“皇帝,”她开门见山,“哀家听说,白莲教要逆用北斗大阵?”
“皇祖母如何知道?”
“哀家曾是圣女,知道教中最高机密。”马皇后苦笑,“洪武三年,先帝定都南京,请白莲教协助布设护城大阵。当时教中派了三位长老,其中一位……就是鸠摩罗什的师父。”
原来鸠摩罗什是“继承”了师父的使命!
“大阵如何逆用?”
“需七名纯阳之人为祭,在三阳开泰之时,于七星节点同时献祭。”马皇后道,“但最重要的,是需要‘隐龙之血’为引。”
“隐龙之血?”
“就是郭家嫡系血脉的心头血。”马皇后眼中闪过痛楚,“郭家是白莲教圣族,相传有‘真龙血脉’。当年先帝娶哀家,也有借血脉镇压大阵之意。”
所以朱元璋娶马皇后,不只是爱情,还有政治考量。
“那‘隐龙’现在何处?”
“哀家不知道。”马皇后摇头,“但若真有郭家后裔存活,且能调动白莲教力量,那一定是……郭山甫的嫡孙。”
郭山甫的孙子?那应该是马皇后的侄子辈。
“哀家有个弟弟,叫郭宁,就是王景弘。”马皇后继续,“郭宁有个儿子,但出生不久就夭折了。若那孩子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