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死,今年该二十多岁。”朱雄英语气低沉,“正好是能带兵的年纪。”
“皇帝,”马皇后握住他的手,“哀家求你一件事。”
“皇祖母请讲。”
“若真有郭家后裔……留他一命。”马皇后流泪,“郭家,就剩这一条血脉了。”
朱雄英沉默。国法不容情,但马皇后的恳求……
“孙儿答应您,若能活捉,不杀他。”他最终道,“但若他负隅顽抗……”
“那就是他的命。”马皇后擦泪,“哀家只求你,给他一个机会。”
离开坤宁宫,朱雄英心情复杂。亲情与国法,再次将他置于两难。
回到养心殿,蒋瓛已带回初步调查结果:
“陛下,七个节点中,燕子矶守将是羽林卫副统领赵铁——正是被绑架的七人之一。他被救回,说明那个节点已失守。其他六个节点,守将中有三人,近期频繁出入大报恩寺。”
果然被渗透了!
“哪三人?”
“紫金山守备、玄武湖巡检、还有……孝陵卫指挥使。”
孝陵卫!朱元璋陵墓的守卫!连那里都被渗透了?
“孝陵卫指挥使是谁?”
“叫郭铭。”蒋瓛顿了顿,“姓郭。”
姓郭!郭铭会是“隐龙”吗?
“查郭铭的来历!”
“已查过。”蒋瓛呈上档案,“郭铭,洪武十年入孝陵卫,从普通士兵做到指挥使。背景干净,但有一点可疑——他每年正月十五,都会去燕子矶祭拜,说是祭奠亡父。”
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是祭祖的日子。但为何偏去燕子矶?
“他父亲是谁?”
“档案上写着‘郭大’,普通农户。”蒋瓛道,“但臣派人去他老家查,村里根本没有叫‘郭大’的人。”
身份伪造!这个郭铭,很可能就是郭家后裔!
“控制郭铭了吗?”
“还没有。”蒋瓛道,“他今日当值,在孝陵。臣已派人监视,一旦有异动,立刻抓捕。”
“不。”朱雄英语气决断,“朕亲自去孝陵。”
“陛下不可!”
“必须去。”朱雄英语气平静,“若郭铭真是‘隐龙’,那孝陵一定藏着秘密。而且……朕想去看看皇祖父。”
未时,孝陵。
朱元璋的陵墓庄严肃穆,神道两侧石兽肃立,松柏森森。孝陵卫戒备森严,但见到皇帝驾临,纷纷跪迎。
指挥使郭铭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面容刚毅,举止沉稳,看不出半点奸邪。他跪在神道前:“臣郭铭,恭迎陛下。”
“郭指挥使请起。”朱雄英语气如常,“朕来看看皇祖父。”
“臣为陛下引路。”
一行人走向享殿。朱雄英看似随意地问:“郭指挥使在孝陵多少年了?”
“二十四年。”郭铭答,“洪武十年入卫,就没离开过。”
“可曾想过调任?”
“臣是守陵人,守陵就是臣的使命。”
享殿内,朱元璋的牌位高高在上。朱雄英焚香祭拜,心中默念:皇祖父,您若在天有灵,请指引孙儿。
祭拜完毕,他忽然道:“郭指挥使,朕听说你每年正月十五都去燕子矶祭拜?”
郭铭神色不变:“是,臣父亲葬在燕子矶附近。”
“令尊叫郭大?”
“是。”
“做什么营生?”
“打渔为生。”郭铭对答如流。
朱雄英盯着他:“可朕查到,燕子矶附近,根本没有姓郭的渔民。”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郭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果然查到了。”
“你是郭家后人?”
“是。”郭铭坦然,“郭山甫之孙,郭宁之子,本名郭骁。”
果然是他!朱雄英语气转冷:“所以你就是‘隐龙’?白莲教的‘真龙’?”
“真龙?”郭骁(郭铭)摇头,“陛下错了,白莲教没有真龙,只有……复仇的鬼。”
他缓缓道出真相:他自幼被送入白莲教,被培养成复仇工具。但他亲眼见到白莲教的虚伪与残忍,早已心生厌恶。三年前,他主动向锦衣卫投诚,成了朝廷在教中的卧底。
“臣这些年,暗中传递了不少情报。”郭骁道,“周王谋逆、李景隆行刺,臣都提前预警过。但陛下身边有白莲教眼线,情报未必能送到陛下手中。”
眼线?谁?
“谁?”
“臣不知道具体是谁。”郭骁摇头,“但此人地位很高,能接触到陛下的一切动向。周世安的笔记、地宫的字、甚至……陛下找到的线索,可能都是此人故意泄露的。”
朱雄英背脊发凉。若真是如此,那他现在查到的“真相”,可能是敌人想让他查到的!
“那正月廿一的计划……”
“是陷阱。”郭骁肯定道,“鸠摩罗什要在燕子矶‘接引’的不是我,而是……燕王。”
“什么?”
“燕王与白莲教早就勾结,但互相提防。”郭骁解释,“正月廿一,鸠摩罗什会以‘接引真龙’为名,诱燕王至燕子矶,然后……杀之。届时白莲教可吞并燕王军队,再以‘为燕王复仇’之名,攻打京城。”
好毒的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你为何不早报?”
“臣一直想报,但陛下身边眼线太多。”郭骁苦笑,“直到今日,臣才找到机会。”
“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臣有证据。”郭骁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与湘王那块一模一样,但完整无缺,“这是第四块龙符。四块龙符集齐,可调动白莲教在江南的所有暗桩名单。臣愿献给陛下。”
蒋瓛接过玉佩,仔细检查后点头:“陛下,是真的。”
朱雄英看着郭骁,判断他话中的真假。最后,他选择相信——因为郭骁若想害他,刚才就有无数机会。
“朕信你。”他道,“现在,告诉朕,正月廿一,该如何破局?”
郭骁跪地:“臣有一计,可一举歼灭白莲教与燕王。但需要陛下……冒险。”
“说。”
“将计就计。”郭骁眼中闪过精光,“正月廿一,陛下亲赴燕子矶,假装落入陷阱。臣会安排人暗中接应,届时……”
他压低声音,说出计划。
朱雄英听完,沉默良久。这计划太险,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好。”他终于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孝陵卫冲进来:“指挥使!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马,打着白莲教旗号!”
来得这么快?朱雄英眼神一凛。
“多少人?”
“不下三百!已包围孝陵!”
郭骁急道:“陛下,快从密道走!孝陵有密道直通紫金山!”
“你呢?”
“臣断后。”郭骁拔出刀,“他们发现臣背叛,不会放过臣。陛下快走!”
蒋瓛护着朱雄英冲向密道入口。临入密道前,朱雄英回头看了一眼——郭骁持刀立于享殿前,背影挺直如松。
这个郭家后人,选择了与父辈不同的路。
密道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黑暗中,朱雄英握紧玉佩。
正月廿一,越来越近。
而这场决战,已提前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