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地龙在渊(1 / 2)

建文二年,正月十九,卯时。

紫金山密道出口隐在一处瀑布之后,水帘如幕,隔绝内外。朱雄英一行人湿透而出,蒋瓛立刻放出信号,片刻后,一队锦衣卫精锐从林中现身接应。

“陛下,”为首的百户跪地,“卑职奉命在此等候,曹国公……不,李景隆余党正在山中搜捕,请陛下速回宫。”

“郭骁呢?”朱雄英语气急促。

百户摇头:“孝陵那边喊杀声持续了半个时辰,现已平息。我们的人靠近查探,只见满地尸体,郭指挥使……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可能是死,可能是逃,也可能……被俘。

朱雄英握紧那块完整的龙符,玉质温润,却在晨光中泛着血色。若郭骁被俘,白莲教会知道计划泄露,正月廿一的陷阱就会改变。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当务之急是回宫。山中不安全。”

朱雄英点头,正要下令,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三长两短,是锦衣卫的暗号,但节奏有异。

“不对。”蒋瓛拔刀,“是自己人,但……有危险。”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踉跄冲出树林,扑倒在地。蒋瓛上前扶起,那人胸前插着一支弩箭,气息奄奄。

“指……指挥使……”他抓住蒋瓛的手,“城……城里出事了……”

“慢慢说。”

“昨夜子时,五城兵马司哗变……控制了九门中的三门。”锦衣卫咳血,“白莲教……趁乱入城,现在……现在正攻打皇宫……”

攻打皇宫?朱雄英心头一震。这么快?

“宫防如何?”

“羽林卫……羽林卫中也有叛徒……魏国公的夫人……徐夫人她……”

徐夫人?徐辉祖的妻子?

“她怎么了?”

“她率徐府家将……死守午门……但……但恐怕撑不了多久……”

徐妙锦脸色煞白——那是她母亲!

“陛下……”她抓住朱雄英的手,眼中含泪。

朱雄英握紧她的手:“立刻回京!蒋瓛,你带人先行,务必打通入宫之路!”

“是!”

锦衣卫分为两队,一队护着朱雄英,一队由蒋瓛率领疾驰回城。山路崎岖,但众人心急如焚,顾不得疲惫。

辰时,京城外。

站在紫金山顶,可俯瞰全城。此刻的南京城烽烟四起,九门中,朝阳门、玄武门、通济门冒出浓烟——那是被控制的三个城门。皇宫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午门处火光大盛。

“陛下,”徐妙锦声音发颤,“母亲她……”

“放心。”朱雄英语气坚决,“徐夫人巾帼英雄,定能守住。而且……”他望向皇宫,“朕不信白莲教真能攻破宫墙。”

皇宫的防御是朱元璋亲自设计,墙高池深,机关密布。若无内应,万人难破。

正观察着,一骑从山下疾驰而来,是蒋瓛派回的斥候。

“陛下!”斥候滚鞍下马,“蒋指挥使已潜入城中,传回消息:白莲教在城中约有五千人,分三路,一路攻皇宫,一路控制衙门,一路……在抓人。”

“抓谁?”

“抓七名纯阳官员的家眷。”斥候道,“陈瑛等人的父母妻儿,都被集中到……到大报恩寺。”

大报恩寺!果然,白莲教还是要用“血祭”!

“多少人把守?”

“至少一千人,都是精锐。”

一千精锐,守卫森严,强攻难破。但若不救,正月廿一,那些家眷就会成为祭品。

朱雄英脑中飞速权衡。现在进城,危险重重;但不进城,皇宫危矣,百姓危矣。

“陛下,”徐妙锦忽然道,“臣女有一计。”

“说。”

“白莲教抓家眷,是为了逼那七名官员就范。”徐妙锦分析,“若我们能救出家眷,或至少……让他们以为家眷已死,那血祭就无法进行。”

“如何做?”

“找人假扮。”徐妙锦道,“找七个死囚,易容成家眷模样,在大报恩寺外‘处死’,让白莲教以为人质已失。同时,我们暗中救出真正的家眷。”

这计策冒险,但可行。

“谁去执行?”

“臣女去。”徐妙锦抬头,“臣女懂易容,也认得那些家眷。而且……”她顿了顿,“臣女是女子,不易引起怀疑。”

“不行!”朱雄英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陛下,这是唯一的办法。”徐妙锦跪下,“若血祭成功,南京城危矣。臣女一人之命,换全城百姓,值得。”

朱雄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女子,一次次为他涉险,从不退缩。

“朕陪你去。”

“陛下不可!”

“朕意已决。”朱雄英语气不容置疑,“蒋瓛!”

“臣在!”

“你带两百人,随朕和徐姑娘潜入城中。其余人,在此接应。”

“陛下……”

“这是命令。”

蒋瓛咬牙:“是!”

巳时,南京城内。

往日繁华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商铺紧闭,只有白莲教的黑衣教徒在巡逻。他们手臂缠白巾,口念“无生老母”,挨家挨户搜查,稍有反抗便刀剑相向。

朱雄英等人扮作逃难百姓,混在人群中。徐妙锦脸上抹了灰,粗布衣裳,像个村姑。蒋瓛带人分散在四周,暗中保护。

“陛下,”徐妙锦低声道,“大报恩寺在城南,我们从秦淮河坐船过去,可避开主要街道。”

秦淮河上仍有画舫,但船夫都神色惊慌。朱雄英雇了一艘小船,船夫是个老叟,见他们付钱爽快,才敢接活。

“客官,”船夫边摇橹边叹气,“这世道……说变就变。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白莲教就占了城。”

“官府呢?”朱雄英语气平静。

“官府?”船夫嗤笑,“五城兵马司反了,应天府衙被占了,那些官老爷……跑的跑,藏的藏。只有徐夫人,一个女流,带着家将守午门,真是……”

他摇头,不再说下去。

朱雄英望向午门方向,那里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徐夫人以女子之身,担起守城重任,这份胆识,不愧是将门之后。

船至大报恩寺附近,众人下船。寺外果然守卫森严,黑衣教徒五步一岗,寺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是家眷们在哭泣。

“怎么进去?”蒋瓛低声问。

“从水路。”徐妙锦指向寺后,“大报恩寺临河,有排水暗渠通往寺内。臣女之前查过图纸,暗渠出口在寺内地窖。”

“太危险。”

“但只有这条路。”徐妙锦看向朱雄英,“陛下,您在此等候,臣女带几个人进去。”

“朕说了,一起去。”

众人绕到寺后,果然找到一处隐蔽的排水口,铁栅已锈蚀。蒋瓛用刀撬开,暗渠内潮湿腐臭,仅容一人匍匐前进。

朱雄英率先进入,徐妙锦紧随。暗渠长近百步,爬到尽头,是一处地窖。推开头顶的木板,众人钻出。

地窖里堆满杂物,但角落里有个人——被捆绑着,堵着嘴,是个中年妇人。

徐妙锦上前,拔出她口中的布:“你是谁?”

妇人喘息:“我……我是陈夫人,陈瑛的妻子……”

果然是家眷之一!

“其他人呢?”

“都在大殿……白莲教要看守我们,准备……准备血祭……”

正说着,地窖外传来脚步声。蒋瓛示意众人藏身,他躲在门后。

门开了,两个黑衣教徒进来,一边走一边抱怨:

“妈的,守这些老弱妇孺,真没劲。”

“忍忍吧,后天就完事了。到时候,这南京城就是咱们的了。”

“你说,那‘隐龙’到底是谁?真能坐江山?”

“管他呢,反正咱们……”

话音未落,蒋瓛从后出手,两记手刀,两人无声倒地。

朱雄英从藏身处走出,剥下一人衣服换上。徐妙锦也换装,两人扮作教徒,蒋瓛等人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