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声东击西(2 / 2)

“遵命!”

未时三刻,燕军五千轻骑如一道黑色洪流,出现在真定西郊。为首一将银甲白袍,正是朱棣本人!他竟然亲自率领这支奇兵。

燕军在沼泽边缘稍作停留,显然对地形有所顾虑。但看到真定城头守军稀疏,西门洞开(蒋瓛已悄悄出城),朱棣似乎下了决心,一挥手,骑兵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沼泽区。

马蹄陷入泥泞,速度骤减。就在这时,两侧芦苇荡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放!”

蒋瓛一声令下,数十个点燃的火药罐被投石机抛入燕军队列。爆炸声震耳欲聋,战马惊嘶,阵型大乱。紧接着,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专门射向马匹。

“有伏兵!撤!”燕军将领高呼。

但后路已被预先布置的绊马索、铁蒺藜阻断。沼泽泥泞,骑兵转身困难,顿时陷入混乱。

城头上,朱雄英看到燕军旗帜歪斜,心中稍定。但就在此时,东线战场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张信叛军不知得了什么信号,突然发起疯狂反扑,徐辉祖所部节节后退!

“报!魏国公左翼被突破,叛军已冲过滹沱河浮桥,正向城门杀来!”

东西两线同时告急!朱雄英攥紧拳头,他知道,这是朱棣在施压——即便西线奇兵受挫,他也要在东线打开缺口。

“陛下,让臣带城防军出东门接应魏国公!”一名将领请战。

“不可。”朱雄英摇头,“城防军一动,西门空虚,若燕军拼死突破伏击,真定立失。”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魏国公……”

话音未落,东面天空中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那是徐辉祖约定的紧急求援信号!

朱雄英脸色铁青。徐辉祖身经百战,若非真到了绝境,绝不会发出此信号。

“陛下,”徐妙锦忽然道,“臣女有一策,或可解围。”

“快说!”

“开北门。”

“什么?”众将愕然。北门外是开阔地,无险可守,开北门岂不是自寻死路?

徐妙锦指向地图:“北门外五里,有一片密林。陛下可派一千死士,换上燕军衣甲,打出燕王旗号,从北门冲出,绕向张信叛军侧后。同时命城头守军齐声高呼:‘燕王已破西门!’”

疑兵之计!让张信以为燕军已从西面破城,自己侧后出现“燕军”,军心必乱。

“但若张信识破……”

“他不敢赌。”徐妙锦斩钉截铁,“张信本就与燕王是临时结盟,互相猜忌。若他以为燕王抢先破城,独吞功劳,甚至要反过来吞并他,他第一时间想的绝不是继续攻城,而是自保。”

有理。朱雄英当即下令:“照徐姑娘所言行事!再命城头所有战鼓、号角齐鸣,制造大军破城的假象!”

申时初,真定北门突然洞开,一支“燕军”呼啸而出,直扑张信叛军侧翼。与此同时,城头鼓角震天,守军齐声呐喊:“西门破了!燕王入城了!”

东线战场,张信正督军猛攻,忽见侧后烟尘大起,一支打着燕字旗的部队杀来,再听城头呐喊,顿时大惊。

“王爷他……他怎地不守信约?!”张信又惊又怒。按照约定,破城后双方共分真定,可如今燕军竟想独吞!

“将军,怎么办?”副将急问。

张信看着越来越近的“燕军”,又看看仍在苦战的朝廷军,一咬牙:“撤!先退十里,看形势再说!”

鸣金声响起,叛军如潮水般退去。徐辉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抓住战机,率军反击,斩获颇丰。

西线,陷入沼泽的燕军轻骑在付出数百伤亡后,终于艰难脱身。朱棣身中两箭,所幸甲胄精良,未伤要害。他遥望真定城头,见守军旗帜未倒,东线张信又突然退兵,知道计策已败。

“好侄儿……”他抹去嘴角血丝,竟露出一丝笑意,“这一局,算你赢了。”

“王爷,还攻吗?”身旁将领问。

朱棣摇头:“时机已失。传令,全军撤回临城,与张信会合。”

夕阳西下,真定城下尸横遍野,但城池依然屹立。

城楼内,朱雄英听着战报,却无半点喜色。这一战虽守住真定,但燕军主力未损,张信叛军也只是暂退。而最让他不安的是——

“陛下,”蒋瓛匆匆入内,面色惨白,“刚接到河南急报:三日前,一支万余人的‘商队’持河南都指挥使司的公文,分批渡过黄河,进入归德府。他们……他们打着燕王旗号!”

朱雄英霍然起身:“归德府?那不是……”

他扑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地落在归德府的位置上。从归德府向南,经亳州、宿州,便是……

徐州。

原来如此!朱棣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真定,而是徐州!他在真定城下所有的佯攻、迂回、诈败,都只是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而那支“商队”,才是他早就布置好的奇兵!

“我们中计了。”朱雄英声音沙哑,“四叔的目标,从来都是漕运命脉。真定之战,只是幌子。”

“可燕王本人明明在真定……”徐妙锦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每个人心头:如果真定城下的“朱棣”是替身呢?如果燕王本人早就南下,亲自指挥夺取徐州呢?

“报——”又一名信使冲入,“八百里加急!徐州……徐州留守副将王忠,昨夜开城降燕!燕军已控制徐州水陆要道!”

粮道断了。

朱雄英踉跄一步,扶住桌案。窗外,残阳如血,仿佛预示着江南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徐州城头,一个身着普通将领盔甲的中年男子,正遥望南方,轻笑自语:

“雄英,四叔教你的第一课:战争的胜负,从不只在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