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元年,四月初三,徐州失守的消息如瘟疫般传遍南京。
朝堂之上,死寂如夜。户部尚书出列,声音发颤:“陛下,徐州漕仓存粮三百万石,悉数落入燕逆之手。淮安、扬州两仓存粮,仅够京畿百姓一月之用。”
一月。这意味着,若不能在一个月内夺回徐州或开辟新粮道,南京将不攻自乱。
朱雄英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燕军何人主事?”
兵部尚书铁铉跪地:“据逃回报信者称,城头悬挂‘靖难讨逆’大旗,主将旗号是……‘朱’。”
一个“朱”字。既可能是朱棣本人,也可能是其世子朱高炽,或是大将朱能。但无论如何,徐州已失。
“真定方面呢?”
“魏国公报,张信叛军已退守保定,燕军‘主力’仍驻临城,但……”铁铉顿了顿,“探马发现,临城大营中每日出入的‘燕王’仪仗,似有重复。”
果然是真身替身之计。朱棣用替身拖住镇定朝廷军,自己亲率奇兵南下夺徐州。这一手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退朝后,武英殿内只剩朱雄英与几位心腹。地图铺满地面,徐妙锦手持竹竿,点向徐州周边:“燕军虽占徐州,但立足未稳。淮安、凤阳仍有朝廷驻军,若两面夹击……”
“来不及。”徐辉祖从真定赶回的军报被蒋瓛读出,“燕军破城后,立刻分兵两万,西取永城、夏邑,东控邳州、宿迁,已形成防线。更麻烦的是——”
蒋瓛抬眼,声音沉重:“淮安卫指挥使戴纶,三日前‘暴病身亡’,副将刘杰接管防务后,已封锁淮河各渡口,称‘防燕军渗透’。”
淮安也出问题了!戴纶是洪武老将,忠于朝廷,他的暴毙太过蹊跷。而刘杰……朱雄英想起,此人原是蓝玉旧部,蓝玉案后被贬,对朝廷素有怨怼。
“燕王的手,伸得真长。”朱雄英冷笑。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当务之急是粮。臣女有一策,或可解燃眉。”
“说。”
“借粮于商。”她展开一卷名录,“江南富商,以沈、周、顾、陆四家为首,家中屯粮皆不下百万石。朝廷可许以盐引、茶引,或将来漕运优先之权,换其开仓济急。”
这是饮鸩止渴。让商人介入国政,后患无穷。但眼下,别无选择。
“准。”朱雄英咬牙,“但只借不赊,立字为据,年息不得过一分。”
四月初五,借粮令出,应者寥寥。江南富商们紧闭府门,称“仓廪空虚”。只有苏州陆家献粮五万石,杯水车薪。
同日,凤阳传来噩耗:中都留守司哗变,指挥使被杀,副将钱忠献城降燕!凤阳,大明祖陵所在,象征意义非凡。它的失守,意味着燕军已撕开淮西防线。
“他们在逼朕决战。”朱雄英看着地图上燕军如毒蛇般延伸的战线,“再拖下去,江南人心溃散,各地守将必生异心。”
“陛下要亲征?”徐妙锦问。
“不。”朱雄英摇头,“朕若离京,南京必乱。但有一人,可代朕出征。”
他提笔写下三个字,推给蒋瓛:“速去请。”
纸上赫然是——
“姚广孝”。
四月初七夜,鸡鸣寺后山草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