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 区块里,老 K 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if (freedo) return ‘road’;”
油门旋到底,电动车发出细微的嗡鸣,
像在说:
“走吧,路还在。”
沿江大道、白沙洲、三环线……
雨点砸在冲锋衣上,噼啪作响。
他路过第一座换电站——
那是他用 200 万自掏腰包建的 100 座站点之一,
玻璃房亮着灯,两名夜班骑手正换电池,
其中一人抬头,愣住:
“李……李师傅?”
他挥挥手,没停。
第二座、第三座……
每一座都像他亲手栽下的树,
如今枝繁叶茂,
他却把名字留在了墓志铭里。
出城 35 公里,雨小了,
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乡道。
他关掉大灯,借远处高速桥的灯带照明,
像偷偷溜出考场的少年。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林笙:
“辞了?”
“嗯。”
“钱呢?”
“分了。”
“后悔吗?”
“后悔没早点。”
隔了五秒,林笙发来一张 B 超图,
黑白里,一粒蚕豆大的心跳。
他猛地刹住车,
双脚撑地,在黑暗里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重新上路,车速更慢。
他想起上市路演时,投资人问他:
“李总,您的护城河是什么?”
他答:“是怕。”
全场愣住。
他解释:“我怕再回到水牢,
怕再听见电击声,
怕再写不出‘多加香菜’的暗号,
所以我不敢停,
可一旦把怕当成护城河,
我就又住进另一座园区。”
此刻,雨停了,云幕拉开,
一颗启明星挂在天边,
像谁给他点了个五星好评。
他忽然明白:
真正的护城河,是允许自己害怕,
也允许自己停下来。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他抵达高速匝道口。
再往前 10 公里,就是医院。
他把车停在应急带,摘下头盔,
头发里蒸腾出热气。
座桶里,那只黑色塑料袋静静躺着。
他拿出来,一张张银行卡,
在曙光里泛着冷光。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
卡背签名栏写着:
“李朝阳,2030,自由。”
他把卡折成两半,
又折,再折,
直到 72 张卡变成一堆塑料碎片,
像一地碎掉的镜子。
然后他蹲下去,
在路边挖了一个 10 厘米的小坑,
把碎片埋进去,
盖上土,踩实。
没有碑,也没有记号。
只有早起的路风,
把尘土轻轻吹平。
十
太阳跳出地平线的一刻,
他跨回旧车,拧钥匙,
电量还剩 41%。
他抬头,对着渐亮的天光,
像对着一面看不见的摄像头,
伸出右手,比出“五星好评”的手势——
没有观众,没有直播,
连行车记录仪都早坏了。
可他知道,
镜头就在心里,
而且永远在线。
电动车发出轻快的吱呀,
载着他,
朝着医院,
朝着小镇,
朝着无人知晓的清晨,
骑过去。
——尾灯一闪,
像给世界留了个小小的备注:
“李朝阳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