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腿肚子转筋,骂得却欢:“你小子刚才要是慢半拍,我闺女就得守寡!”
李朝阳咧嘴,笑得比哭难看:“叔,我算过了,起火概率0.7%,比抽烟点着被子低。”
中午12点,试验数据全部收齐:
- 出动无人机4架,成功空投4次,成功率100%;
- 平均用时7分04秒,最短6分47秒,最长7分21秒;
- 落地误差平均2.8米,最大4.1米(糖醋里脊被风吹到沟边);
- 菜品中心温度平均下降6.8℃,仍在安全食用线;
- 农户围观37人,现场下单11份,预交空投费110元。
老林把皱巴巴的110元塞他手里:“收好,第一桶金。”
李朝阳却反手把两张五十、两张十块折成纸飞机,朝天上扔:“叔,这是您的空投资源费,地儿、屋顶、人望,都该算股份。”
纸飞机被风卷着,一头栽进果园,像两只笨拙的鹞子。
午后,他把损坏的无人机拆成零件,摊在院子中央,像给死人做解剖。断桨、裂壳、松动的GPS模块,一一摆开。林笙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从屋里端来一碗姜汤,蹲在他旁边。
“赔钱了?”
“嗯,一架机子2999,撞废一台,相当于今天白干。”
“那你还笑?”
“数据值钱。”他指了指电脑屏幕,Excel表里一行红字:风险成本/订单=2.73元,低于预期3元。
林笙把姜汤推给他:“喝完,再哭。”
李朝阳抬头,眼眶真就红了:“我昨晚梦见老K,他说别把我们当数据。可我想把数据变成我们。”
林笙握住他沾满机油的手:“那就变吧,慢一点,像树一样。”
傍晚,天边烧起晚霞,像有人把糖醋里脊的汁浇在云头上。李朝阳把剩余三架无人机一字排开,对着它们说话,像在点名:
“小九,你歇菜,但功劳最大,回厂重生。”
“小八,你误差最小,明天当队长。”
“小七,你电池衰减最快,今晚给你换新。”
“小六,你摄像头进灰,下次给你戴护目镜。”
老林在屋檐下抽烟,烟头是暗红的一点,像远处飞机防撞灯。他忽然开口:“朝阳,你弄这些铁鸟,到底图啥?钱?你不是说钱够花了?”
李朝阳把最后一架无人机收箱,抬头看天:“叔,我小时候,您家苹果熟得早,我想吃够不着,您搬梯子给我摘。那会儿我就想,要是天上有只手,‘嗖’扔下一颗苹果多好。现在我有这只手了,得让它给更多人扔苹果。”
老林把烟头摁在鞋底,火星子灭了,声音却发颤:“臭小子,说得老子想掉泪。”
夜里十点,李朝阳把今天所有数据拷进移动硬盘,文件夹命名:123果园初试。硬盘里还有老K那张区块链截图、园区大火的航拍、PTSD诊断书、林笙的B超图。
他合上电脑,听见岳父屋里传出老两口压低声音的争执——
“……把老房卖了给他凑钱?你疯了,闺女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要是成了,咱村就活了,你懂个屁!”
“……万一赔了呢?”
“……赔了就回来住,咱家炕大,又不是没躺过穷!”
李朝阳站在院子里,星空压得很低,像一口反扣的黑锅,却有人在里面点火,一粒一粒星子噼啪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顺着鼻腔直扎肺里,疼得清爽。
他掏出手机,给林笙发微信:
“明天我想把试验范围扩大到北坡桃林,距离一千二百米,需要增加中继器,你再帮我写个标语——‘别让果树饿肚子’。”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冲天空比了个五星好评。
风掠过果园,树叶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又像在说:
“欢迎下次空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