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6.8 公里,砂锅粥,加价 3 元;
C. 9.5 公里,农村淘宝站点,返空 50%,但可顺路回家。
他手指在 B 与 C 之间犹豫半秒,最终点了 A——距离最短,时间最稳,超时风险最低。
同行群里有人@他:“朝阳哥,今天还冲 120 单?”
他回:“嗯,怕超时。”
群里哄笑:“首富还怕超时?”
他不再解释,收手机,上车。风从耳边掠过,像无数条细小的鞭子,抽打那些“首富”“隐形”“20 亿”的标签,抽得它们噼啪作响,却抽不动他心底那句老话——
“超时一分钟,扣 40% 运费,我赔不起。”
6:30,太阳跳出地平线,像一枚被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李朝阳完成第 18 单,电量只剩 9%。他绕到 87 号换电站,刷脸,柜门弹开,取出满电电池,30 秒搞定。换电站屏幕上滚动播放公益广告:“朝阳无名慈善基金会——给骑手子女设逆风奖学金。”广告是他自己写的,零行政费,匿名捐赠,不接受采访。屏幕反光里,他看见自己穿着工服,背后印“村达科技”四个字,像无数普通骑手一样,灰扑扑,却亮在晨光里。
7:00,他回家。林笙挺着六个月孕肚,在厨房煎蛋,油花噼啪。她回头笑:“全国最有钱的外卖员回来了?”
李朝阳把头盔挂好,先摸肚子,再摸锅铲:“也是最怕外卖超时的人。”
林笙把煎蛋铲到盘里,递给他:“去,洗手,趁热。”
他洗手,坐下,咬一口蛋黄,溏心流进喉咙,像一条金色的小河。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两颗太妃糖,放在林笙掌心:“王奶奶给的,她说别低血糖。”
林笙攥紧糖,抬眼看他,目光柔软得像刚化开的蜜:“朝阳,你真的不怕别的,只怕超时?”
他咽下一口蛋,认真想了想,答:“怕停电,怕电梯坏,怕轮胎炸,怕老人等,怕孩子哭,怕……”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怕一觉醒来,又变成梦里那一串 0,或者一串 1。只有跑在路上,听见系统提示‘订单即将超时’,我才确定自己还活着,还来得及。”
林笙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度透过皮肤,像给他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缰绳。
窗外,小镇彻底苏醒,豆浆机、汽车喇叭、小学生背书声,层层叠叠。李朝阳低头,把最后一口煎蛋吃完,起身,亲了亲林笙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肚子里的宝宝,然后拿起头盔——
“我得走了,8 点前要送完第 30 单,不然午高峰会积压。”
林笙追到门口,喊:“慢一点!”
他回头,笑,比出五指:“五星好评。”
电动车嗡一声,滑进朝阳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阳光照在他后背,工服上的“村达科技”四个字被镀上一层金边,远远望去,与普通骑手无异。只有他自己知道,内衣口袋里,那张税单上写着:个人所得税 6552 元——全国最穷的首富,也是最怕外卖超时的人。
风掠过耳,他轻声哼起当年在园区水牢里自编的小调: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我怕天黑,我怕灯冷,我怕外卖超时——
我怕一停,就再也追不上那声‘谢谢’。”
歌声散在晨雾里,像无数细小的光粒,落在他前方蜿蜒的公路上,落在他每一次拧电门的指尖,落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余额,只有倒计时 00:30:00,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小红灯,提醒他:
跑,朝阳,别停,
最怕超时的人,
最配拥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