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摸那撮鼻涕:“不用,五星在我这儿。”
施工队 47 人,全是“村达科技”原来的骑手。
大家穿着黄色工服,背后印着一句话: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他们把这句话刻在每一根铝柱上,像给大山打永久收货地址。
真正的考验在第 19 天。
夜里两点,连续暴雨,山体松动, 300 公斤建材悬在崖边。
李朝阳带着 12 个兄弟,用绳子把自己拴在树上,硬是把材料拖回安全线。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悬在崖外,只剩左手扣着岩石缝。
那一刻,他想起水牢里被电击的 100 次,想起老 K 推他过边境河,想起 12 岁那只没有鞋底的鞋。
他喊:“老 K,借我一条命!”
上头 7 只手同时抓住他,像抓住一单只剩 30 秒的外卖。
人被拖上来,右手无名指指甲盖翻掉,血顺着手腕滴在铝柱上。
他用牙齿把指甲盖咬掉,吐进雨里:“走,继续。”
学校一层一层“长”出来。
5 月,主体结构封顶;
6 月,光伏瓦铺满屋顶,白天吸光,夜里像银河;
7 月,课桌进场,每张桌面激光雕刻一句话——
“你当温柔,却有力量。”
8 月,厕所建成,旱改水,男女分设,省妇联主任来看完,抱着李朝阳哭:“山里娃第一次知道‘隐私’两个字咋写。”
8 月 31 日,开学前夜。
李朝阳背上去县城拉回来的 86 套校服,白衬衣、红领带,胸口绣一只小小外卖箱。
孩子们试穿衣服,在操场上转圈,像一群扑棱翅膀的鹤。
苗阿公把山神请下来,杀黑山羊,敬苞谷酒。
火塘边,老人递给他一只绣片,绣着一双眼睛,和 1982 年明信片上一模一样。
“李老师,我姑娘要是活着,今年 36,跟你同岁。”
李朝阳把绣片贴在胸口,像贴一张永远无法送达的订单。
2 月 28 日,最后一所小学——第 50 所“朝阳希望小学”在滇藏边界的“雪达坂”交付。
海拔 3800 米,氧气只有海平面 60%,施工队 30 人,每人每天背 4 趟,每趟 20 kg,相当于在平原扛 40 kg。
封顶那天,李朝阳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眼前一黑,栽在雪里。
医生诊断:脑水肿,肺水肿,叠加 PTSD 复发。
ICU 三天,他醒来第一句话:“工期……没超时吧?”
林笙把 newborn 李小希抱到他面前:“学校按时交付,你的单王纪录还保持着。”
他插着氧气管,笑出一口白雾:“那就好,五星好评。”
50 所学校,像 50 颗钉子,钉在地图最皱巴的地方。
统计表出来——
占地:总计 22 万㎡;
建筑面积: 7.4 万㎡;
教室: 310 间;
宿舍: 200 间;
食堂: 50 个;
运动场: 42 块;
光伏装机: 2.1 兆瓦,年发电 280 万度;
受益学生: 8743 人;
受益行政村: 186 个;
总支出: 13.7 亿元;
剩余资金: 1.3 亿元(全部留作 10 年维修基金)。
行政费率: 0%;
媒体曝光次数: 0 次;
李朝阳个人出镜: 0 次。
年 3 月 15 日,基金会官网悄悄上线一张地图——
50 个绿色小点,像 50 颗香菜,撒在西南山脊。
鼠标放上去,跳出一句提示:
“别搜我,搜单号就行。”
单号:CYXG50-2100-3800。
备注: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深夜,李朝阳骑回“老 K 纪念网吧”。
他把电动车停在老位置,车头朝外,方便随时跑单。
吧台上放着一只外卖袋,袋里是一杯温热的苞谷酒,一张小票。
小票打印时间: 00:00:30;
订单备注:
“第 37 号狗爬崖小学,三年级 1 班,苗小朵,数学考了 100 分,请你喝老师奖励的苞谷酒,不加香菜。”
李朝阳端起酒杯,对着网吧昏暗的灯泡,轻轻碰了一下头盔。
“老 K,看到了吗?
那一亿,我总算还完了。”
他仰头,一口喝干。
酒像火,一路烧到胸口,把那张绣着大眼睛的绣片,烫得发疼。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像一串永远送不完的订单。
李朝阳把杯子倒扣在吧台,推门而出。
凌晨四点二十,街头语音提示响起:
“您有新的派单,请注意查收。”
他戴上头盔,拧动电门,电动车嗖地窜进夜色。
车尾箱里,空无一物,却又像装着整座大山。
风掠过耳边,他轻轻哼起那段熟悉的旋律——
“你当温柔,却有力量……”
车灯远去,只剩路牌上的反光贴,一闪,一闪。
像 50 所山尖尖小学, siultaneo 亮起的光伏瓦。
像 8743 个孩子, siultaneo 举起的红领带。
像 12 岁那只帆布包,终于追上 36 岁的外卖箱。
全书 50 所“朝阳希望小学”,至此全部交付。
而李朝阳的下一单,才刚刚开始。